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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沄在洞華真人的幫助下選擇了鑄劍。他從最普通的材料試起,按圖索驥百般嘗試。終于在歷經九九八十一天后,一道錚錚劍鳴擊震長空,聲若驚雷,破云逐日。整個劍爐上空被照得燁燁煌煌。仿若鳳凰之火降世。那光芒足足熾盛了一個時辰才堪堪退去,卻也在聚清觀所有人的心頭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
神兵現世。
洞華真人此時已在外頭候著,他見自己的小徒弟踱步而出,神色如常,心下一陣寬慰。玄沄是單金靈根,這劍顯然屬火,金火生雷,至陽至剛。修此道者最忌嗔恚,需時時守住內心清凈。不然極易走火入魔。
“此劍名為何物?”
“煜戈。”
玄沄淡淡答道。他自修劍起心中便一直存著一把劍的影子,而今不過是把這虛影化為了實體。
“好。”
洞華真人笑著點了點頭。
“煜熠如晝,倒也貼切。”
他原本還為玄沄挑了幾本冰系劍訣,想來是用不上了。這孩子性子古井無波,卻偏偏煉了一把火劍,這世上當真事事無常。
“沄兒啊,現下你可前往藏典閣挑選心儀的劍譜。”
“不必了。”
玄沄卻搖了搖頭。
“我心中正斟酌一套劍法,還請師尊一觀。”
此子未及弱冠,卻已是如此驚才絕艷,曠世奇才。令洞華真人自然想到了當初“天降玄星”的風波。不過出類拔萃是好,卻也不得不防木秀于林。
人的氣運起伏難測,往往會在一路順境之后突遭坎坷。而人順時愈傲,逆時愈嗔。有不少稀世英才便是折在了這逆時嗔上,大好前途毀于一旦。
所以洞華真人笑道。
“你可知何為‘外化而內不化’?”
玄沄想了片刻。
“外順其境,內存本真。”
“非也。”
洞華真人笑著捋了捋長須。
“你可慢慢思量,過一段時日為師再來考你。”
自此,寒來暑往,玄沄便在洞華真人的指點下,依著自創的劍訣練劍。掌門和除自立門戶外的弟子都居于靈犀島上。幾位師兄的歲數都長他許多,態度和藹,拿他當自家小師弟。然而玄沄依然習慣獨來獨往。他往往會尋后山的僻靜之所,練劍調息,感應天地。
在別人眼中他依舊是個性格孤僻、持才傲物的怪胎,但也許只有他自己明了,在后山時他從未獨自一人。
春天時那榕木枝頭又添新綠,它望見玄沄便喜不自勝地舞起來,險些顛壞了那些嫩芽;夏日里陽光熾盛,榕樹蔭蔽四方,樹下時不時有小動物休憩打盹,而它沙沙作響的清音一路傳到玄沄跟前;秋天時天高氣清,月明星稀,它的神識悄悄躲在不遠處的草叢中,殊不知自己和螢火一般醒目;冬季萬物蕭瑟,唯有這石上靈木長青常綠,獨守寒風,只消一眼便讓人再也忘不去。
這天地間,四季更迭,萬象輪回,聚散枯榮皆是常態,這榕木亦如是。但是在玄沄眼中,它正應了那句“乘天地之正氣,御六氣之辯”。這樹雖生于石上千年不移,卻仿佛自在逍遙,暢游天地。
玄沄也許是第一次對什么生出了幾分可稱之為羨慕的感情。
他終究是個人修,人雖被稱為萬靈之首,但身負的業障因果卻也是他者的幾倍。放眼四海,誰又能做到真正的放浪形骸,無拘無束?得道講求的是出世,但在求道的一路上,人卻時時刻刻活在“世”中。
哪怕是修為高深如洞華真人也不得例外。
他原本已至大乘,本可閉關為突破做準備,但因收了玄沄為徒,便時不時分心指點。外加聚清觀諸事繁雜,他雖有心栽培座下大弟子成為下任掌門,但大事上依然要交由他定奪。如此這般,白白耽誤了不少時辰,洞華有一日竟發現自己已有了衰頹之兆,掐指一算,恐是大限將至。
洞華真人現年已有六百一十二歲,在修真者中,這并不能算短壽,但以他的修為而言實數可惜。原本只差一步便可羽化登仙。這放在他人身上或許便要放手一搏,與天爭這最后一線生機。或是趁現在脫離肉身另尋軀殼,奪舍后再續仙緣。
但是洞華真人什么也沒做。
他只將此事說予了自己的大弟子聽。讓他早做準備,屆時站出來主持大局。虛懷一邊磕頭領命一邊熱淚長流,但怎奈師尊依舊一副樂享天年的模樣,令他無法傾吐心頭滾滾不盡的悲傷和不舍。
“為師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那小師弟。”
洞華真人嘆道。
“他年歲尚小,卻身世坎坷。為師這一去恐怕會有不少人苛責于他。”
“師尊您放心,我一定會護著師弟,讓他專心修煉。”
洞華搖了搖頭。
“怕只怕他自己堪不破……”
那一日,玄沄依然在后山練劍。洞華真人卻忽然出現,沖他招了招手。
“師尊。”
玄沄收劍入鞘,走至老人跟前行禮。
洞華真人沒有問他近日功課,反而拉著他在那后山涼亭坐下,同他絮絮叨叨拉起家常。什么你三師兄久未歸山,定是又被哪處的美酒給迷住了;你四師兄家中又添一新丁,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你六師兄的徒弟與人斗法惹了大禍,把他氣得拂塵都砸爛了……
玄沄坐在一邊靜靜聽著,從頭至尾沒有出聲。末了洞華真人朝他微微一笑。
“沄兒,為師近日替你占了一卦,你可知算出了什么?”
“弟子不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