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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容不禁想起了自己一路上連續的夢境。現在不僅在睡夢中,哪怕他只是站在原地,頭腦里也會突然涌出各種場景。太多的困惑和疑問壓在心頭,讓他仿佛站在一片大霧彌散的蘆葦蕩中。那么多小船來去匆匆與他擦肩而過,他卻依然只能獨自漂流。但是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兩個人停下了腳步。比起拯救世界、比起通關游戲,他們更愿意坐在賀容的身邊,與他推心置腹。即使賀容與他們也不過是萍水相逢,即使他們并不了解賀容身上發生的事情。
但是他們依然竭盡所能地、穿過大霧向賀容伸出了手。
這份善意是真實的。
賀容想。
哪怕這個世上確實有無緣無故、令人遍體生寒的惡,但也有這樣不求回報、由內而發的善。自己正是被這樣的善舉一次次拯救了,也正是被這樣的“人”不斷吸引著。
所以賀容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直播間里,“格蕾娜達”的笑容看起來是如此美麗圣潔,宛如真正的女神降臨。彈幕登時淪為一片awsl大型墓地。賀容不知道的是,此時他的鏡子也在袖子里散發微光,像是自動更新的手機那般無聲運轉了起來。
第102章 逆轉冒險(十四)
我因禍得福一舉突破,魂體在法器內還堪堪躲過了三道劫雷,此事又成了聚清觀上下皆知的一樁奇聞。
然而,我因一時疏忽毀了半個靈植園也是不爭的事實。掌門念我是初犯,免了我重罰,只是不得參加近日的門內大比,還需在浮月島上禁足三月。
好在我已能憑借結丹期的修為抵御浮月島上的靈壓。師父還特意為我在島上新辟了一處洞府。這洞府內不僅家具器皿一應俱全,不知為何還充滿了濃郁的靈氣,想必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法器必是價值連城。著實令我受寵若驚。
“從今日起,你便在此修行吧。”
我不堪受此大禮,師父卻淡淡說道。
“都是些身外之物,你無需為此掛心。”
我不知其他師父對徒弟如何,但玄沄卻總是替我將一切事情準備妥當。書上常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師父卻連態度都是清冷而寡淡的,仿佛這些事于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師父引我入門,為我鍛體,助我結丹,如今還給了我如常人一般的棲身之所。我總是在夜深人靜時一遍遍細數他對我的好。這樁樁件件既令我欣喜,卻也使我的不安與日俱增。他若是天上的明月,我便是草間的流螢,汲他的光,享他的好,卻做不出半分回報。
這樣真的好嗎?
我一遍遍問自己。
原本每個內門弟子都有機會去各個長老處修習課程。符箓、陣法、煉丹、煉器,如此種種,不一而足。而我由于被禁足,只能勞煩師父授課。雖然我早知他天生仙體,聰慧過人,卻不知他近乎通天徹地,涉獵甚廣,但凡門內教習的內容無一不通,無一不精。而我蠢笨木訥,往往需要花費幾天功夫才能吃透一次授業的內容。
師父并不惱我,相反,他總是靜靜望著窗外,耐心等我期期艾艾復述一遍自己的領悟。窗外竹葉輕旋,他的側顏如雕如琢,輕垂的眼睫仿佛就此撫去世間萬籟。讓光陰流連耽湎,止步不前。
我想不出任何詞語來形容這一幕。哪怕在往后最痛苦的日子里,這一幕依然如同一道穿破灰云的光矢,深深烙在我的心頭。
師父除了分神教我,還需定期指點門內的劍修弟子。他們所學的是聚清觀一脈相承的聚清劍法,而師父本身修習的并非這套。師父對我幾乎毫不藏私,處處傾囊相授,但唯獨劍法這塊他不許我涉足過深。
原因無他,唯我是木靈所化。
“木弱逢金,必為砍折,輕則傷體,重則傷魂。”
那天我抱著木劍興沖沖來到舞劍坪,被告知了這一真相。許是我臉上的失落太過明顯,師父開口問我怎么了。我趕忙低下頭,假裝自己不過是有些驚訝。那時似乎還扯了些別的謊,但是記不得了。我的心里亂糟糟的,幾乎飛也似地逃離了舞劍坪,逃離了師父。
可笑的是,長久以來,我最想從他手中學到的就是那套舉世皆知的煜戈劍法。我無數次肖想自己持劍會是何種模樣,是否能得他萬分之一神韻。哪怕只能學到皮毛,再苦再累我也甘愿。但事到臨頭卻發現,我終究沒有資格做他礪劍長老的親傳。
草螢有耀終非火。
遲鈍如我,這才發現師父予我單獨授課時,從不帶煜戈劍。而這世上誰人不知,劍修與他的劍一心同體,幾乎寸步不離。
與師父的苦心相比,我太淺薄,太自恃,太不知感恩了。
我回到洞府后,便將木劍丟入塌下,從此再不提習劍。
轉眼之間。三月的禁足期便過了。
請示師父后,我所去的第一個地方便是那日被我毀去大半的靈植園。這些時日來我一直心懷忐忑,唯恐自己做下了無可挽回的錯事。百草閣的弟子親厚待我,我卻恩將仇報害他們的心血功虧一簣……我做好了負荊請罪的準備。然而到了靈植園,這里的房舍園圃不但早已恢復如初,里面管事的弟子還笑著同我打招呼。蟬衣師姐更是從房內沖出來,一把拉住我的手。
“小師弟,你那日真是太解氣了!那群呆子被你嚇得魂不附體!那模樣夠我指著他們的鼻子笑三年!該!誰讓他們盡欺負新來的!”
她蕙質蘭心,知我擔憂靈植園的損失,便牽我來到了后院。
“那日/你在門外觸發了我師父安在這兒的防御法陣,房子雖然倒了,但是后院的園圃都安然無事。而且你的靈力最多讓草木瘋長,對人的身體沒什么大礙……”
我放出神識,靈芝精和人參精立刻回應了我,他倆的描述也與蟬衣師姐相差無幾。我終于是把懸著的心放下了。
“我往后還能到這兒來嗎?”我吞吞吐吐。
“哎呀瞧你這話說的……你不在的時候所有靈植長得比以往慢一旬,我們就差哭著喊著跑到礪劍長老那兒搶人了。”
蟬衣師姐笑著捏我的臉。諸位師兄弟都圍在一旁哈哈大笑。午時的日光曬得我周身和暖,連氣海里的本體都寸寸舒展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喜事,就是李世修在門內大比中被天衍長老相中,做了摘星樓的弟子。
在后山涼亭,李世修將那日大比情況淋漓盡致描述了一番,他是如何如何神機妙算脫穎而出過關斬將殺出重圍……就這樣接連講了兩個時辰,最后壺里的水都喝干了,他才勉強把杯子放下。
“可惜了,這些日子你不在,錯過了好多精彩的比試。”
我心下也十分惋惜,不過更多地是為李世修感到高興。李世修雖然常在書院里被先生責罰,但是他天資聰穎,背地里也苦修不輟。此次升為內門弟子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是得償所愿了。
“而且你知道嗎,這次比試最大的獎賞,就是表現優異的弟子可以有機會進入一處新發現的仙家秘境!里頭天材地寶應有盡有,說不定還有不為人知的上古傳承呢!”
李世修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整顆心都已經飛到了秘境里尋寶。
我一邊聽他滔滔不絕,一邊不由有些擔憂。李世修雖然聰慧,但是修為只有煉氣七層。若弟子間的競爭真如他所說的那般激烈,那他此行可謂前途多舛。我身無長物,靈器法寶也都是師父的,不知該拿些什么助他。
“嗨,咱們是哥們兒,不用整那些虛的,你的心意我領了!”
李世修高興地拍著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