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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段曲曲折折的地下階梯,灰色的石階上結著一層霜花,海妖抿緊了唇,雖然來過這里多次,他還是無法完全適應籠罩在這方地下的威壓。這是海洋生物天然的恐懼,海妖試圖戰勝這種恐懼,無異于反抗自己的本能。
因為長眠在這里的……是龍王鯨。
巨大的骨骼在無光的地下反而愈發光彩瑩瑩,那種流轉的瑩白色圣潔而純粹,卻又蘊含著森嚴的殺機,巨鯨空蕩蕩的眼窩中什么都沒有,然而生前的威嚴仍然鎖死在這具骨骼內,它被定格在半空,無數鎖鏈交相纏繞,保持一個揚起尾巴的姿勢。
“阿瑟……”薩里奧身為人類,并不會被這種巨鯨的力量所影響,他側頭關切的注視著海妖——因為本能的恐懼,海妖半透明的紫色耳鰭已經露了出來,緊緊收攏著。
“沒事,我還撐得住。”巨鯨的骨骼下方是一條地下暗河的起源之處,海妖踩著長滿青苔的石階步入這片湖泊之中,輕微的戰栗了一下,緩慢地吐出一口氣,耳鰭略微張開了一些。
“我總要克服這種恐懼,”他背對著薩里奧,語氣有種緊繃的平靜,“那個瘋女人手里一定還有骨骼的粉末。”
“阿瑟。”
海妖聞聲側過頭,薩里奧已經踩到了最低一級的石階上,正撩起一捧水,灑落在他頭頂的金發上,幾縷額發被打濕了,連同睫毛一起,顯得濕漉漉的。
“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你入水的那一刻,有種語言難以描繪的漂亮。”他仍然半闔著眼簾,這讓他顯得格外溫良無害,“現在,這份漂亮是我的。”
海妖沒有對此發表什么觀點,他又重新轉過頭,幾滴水珠劃過后頸落進衣領里。
“我再在這里呆一會兒……不要下來,水溫太低了。”說完,他稍微劃動一下,一頭扎進水中,薩里奧只看到展開的黑斗篷漸漸模糊,最后被昏暗的水光徹底遮掩,這時候,他才重新向上走去。
他沒有告訴阿瑟這具巨鯨的骨骼原本是用來做什么的,臺階走到一半,他回過頭,因為是從上而下的俯視視角,那片湖水連同里面的海妖,好像被巨大的骨骼所構成的牢房籠罩住了一樣,這讓他心里驟然升起一種隱秘的歡喜。
“我說過了,你會喜歡的。”
薩里奧剛剛回到書房,正想抱著紫晶石睡一覺,外交大臣的突然來訪打亂了他的計劃。
“薩里奧殿下,賽爾賽德使節團提前到來,他們的埃里克王子也在隨行之列,請您前去接待一下吧,親王殿下已經去了。”
薩里奧把紫晶石攏了攏,眼簾仍是困倦的半闔著,“我沒有同意過賽爾賽德使節團提前到來,想必這是我統領部分內務的叔叔答應的,他去接待就好。”
外交大臣頓時有點焦急,“可是薩里奧殿下……”
“……你為他做事很久了吧?只是不知道你最后會等來一個怎樣的結果……”輕柔的話語卻讓外交大臣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驚駭地抬起眼,正面對上了那雙完全睜開的黃金瞳。
溫良的氣質從帝國的皇太子身上退去了,黃金瞳凌厲而尖銳,像在睥睨一只快死的螻蟻,“我討厭吃里扒外的東西。”
“撲通”一聲,外交大臣跪倒在地,他的兩腿已經軟的沒有知覺。薩里奧站起來,經過他身邊時,龍魚從他鎖骨上脫出,繞著他的手臂滑下來,死死纏緊了外交大臣的脖子。外交大臣在鋪滿柔軟地毯的地面上痛苦地掙扎著,眼球暴突,他還看得見,也就見到了薩里奧噙在嘴角的一抹笑。
該怎么形容呢?那抹笑盛滿了暴虐的殺意,染著渴血的興味,似乎看著他在死亡邊緣瘋狂掙扎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他簡直不像個人類!!!
不過薩里奧最終還是沒有殺死外交大臣,書房里是阿瑟經常待的地方,薩里奧并不打算讓這里染上卑劣的血,于是他半闔眼簾,又重新變回了先前溫良倦怠的模樣,龍魚不甘不愿的退回他身上。
“下去吧,我明天再接見他們,你知道該怎么說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賽爾賽德使節團才獲得了賽爾溫斯帝國現在的實權人物的接見,隨行的紅衣主教一臉受了侮辱的憤怒表情,埃里克王子反而顯得很平靜。
他有著異常燦爛的金發,碧綠的眼眸總是溫柔而深情,他簡直像一個完美王子的模板,一舉一動都優雅貴氣,無可挑剔。紅衣主教可不敢小瞧他,賽爾賽德帝國足有十幾個王子,最終只有這一位埃里克王子在皇太子之位的角逐中殺出重圍,紅衣主教不會蠢到看輕這么一個人物,教會與他合作,也要加倍小心。
很快的,親王也到了,他是一個有些蒼白消瘦的中年男人,眼下掛著不正常的青黑,幾乎是有些殷勤的與埃里克和紅衣主教打過招呼,與此同時,肚子里也憋著怒火。
他昨天幾乎像一個傻子一樣陪到了半夜,結果趕來的外交大臣卻說要在今天接見,如果是早上還好說,偏偏一直等到了中午,眼看就要吃午飯了。
越到這種時候,他越是有種清晰的無力感,無論他怎么拉攏大臣使用旁門左道的手法,薩里奧就是比他強,他的這個侄子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僅僅能分到一點殘渣,王位根本是遙不可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