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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映雪哧一聲道:
“要我說,宗偉的父親越發有些糊涂了,就張雪慧那丫頭,你是沒見過,魯莽刁蠻非常,且心胸狹窄,還沒有她娘的心機,送這樣的女兒進宮,不是送了個禍頭子進去嗎。弄不好,還會牽連父兄,真真得不償失,再說那宮里是個什么地方,是個最踩低巴高的地方,非是女孩家的好歸宿啊”
張云昊道:
“宗偉的父親也是說過幾次的,卻聽說那娘倆執意進宮,又哭又鬧的,弄得個不清凈,所幸最后撩開手,隨她娘倆去了”
說著不禁一嘆道:
“人言妻賢夫禍少,果然頗有道理”
說著瞧了劉映雪一眼,雖然過了這些年,燈下的妻子卻依然膚光勝雪,眸光輕盈,不禁動了那迤邐纏綿的心思,低聲道:
“咱們也安置了吧,如今博英蕙晴畢竟單薄了些,再添一個弟弟妹妹才好”
劉映雪抬頭,見丈夫眼中春色涌動,不禁臉一紅,遂喚了丫頭來收拾安置不提。翌日,蕙畹卻也要去交功課,故仍扮成了丫頭,跟著三人去了怡然居,他們到的時侯,洪先生倒也悠閑,正在作畫,洪先生的畫作頗有意境,卻很少提筆,不知今日怎的有了興致,幾人進來行過禮,洪先生略問了劉言鵬幾句,就沖著蕙畹招招手道:
“丫頭來瞧瞧師傅這幅畫可好”
蕙畹走過去一瞧,卻是一幅竹石圖,畫竹勁直,巖石清雋,雖不過修竹數枝,秀石幾塊,但形簡而意足,不禁笑道:
“竹清石秀,極有風骨,真真好畫”
洪先生卻笑道:
“好畫當有好題跋”
說著讓開身子道:
“丫頭來給師傅錦上添花如何”
蕙畹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首詩,于是也不退讓,提起筆唰!唰!唰!的寫了兩句在上面,洪先生看去,不禁撫須大笑道:
“題的妙題的好”
博文搏武和劉言鵬湊過來瞧,卻只兩句:
“寫取一枝清瘦竹,秋風江上作漁桿”
劉言鵬打量片刻道:
“想不到畹兒這一手字體,和博蕙也有七八分相似啊,卻寫得比博蕙還更好些”
洪先生和博文搏武對看一眼都暗暗笑了,蕙畹卻道:
“我時常臨博蕙的帖子,得了幾分神韻也是有的”
劉言鵬這才點點頭,洪先生對旁邊的下人道:
“拿去細細裱糊了,就懸于我這書房的墻上”
下人急忙應了,拿著畫下去了,幾人重新落座,洪先生瞧了他們一眼道:
“再過半個多月就是春闈,你們心里可有了計量”
博武沖蕙畹使了個眼色,蕙畹會意開口道:
“不知今年是否仍是師傅出題”
洪先生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道:
“休要在我眼前弄鬼,你們那些小伎倆趁早收起來,今年還是依了舊年的例,翰林院幾個大人出題,最后的策論雖是出自我手,但你們都要憑真本事才好”
說著掃了博武一眼道:
“比起金榜題名,為人忠實誠懇才最重要”
幾人急忙恭敬受教,蕙畹不禁暗暗翻白眼,心道,想來這老頭近些年沒人教導了,故逮著這個機會竟是長篇大論了起來,想到此,不禁嘴角抽了抽,洪先生目光掃過她,有些深深的遺憾,心道,若是畹兒能去春闈,今年的策論定可精彩絕倫,哎!造化弄人,也是無可奈何啊!
蕙畹幾人略坐了一會兒,直到幾個翰林院的官員來尋洪先生,幾人曉得此時正是他忙碌的時候,急忙告退了。出了學士府,時間尚早,幾人遂想著出去逛逛,博武說宗民宗偉左右也無事,故遣了兩個小廝去兩府傳話,定在常樂坊前會面。
常樂坊卻是京里的又一個繁華區域,不次于御街,因距離皇宮較遠,管制也松,故除了酒樓茶肆,京城里的花街也都云集于此,卻和集賢街相鄰,很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不過蕙畹好像記得,南京夫子廟也是緊挨著秦淮河的,看起來,學子和風月也是有一定共存性的。
常樂坊顧名思義,真正長樂的很,白晝為市,入夜后,也是別有一番迤邐的繁華,因為比鄰及第街,多有趕考或滯留于此的舉子們,常年駐守,故久了,形成了一種矛盾的和諧,可說雅俗共存,兩邊的店鋪商家,雖沒有御街那樣莊重奢華,卻也比御街更鮮活。
市井小民,販夫走卒,乃至各府的少爺貴婦,也會來這里走動,所以較之御街更熱鬧幾分,別人還罷了,劉言鵬卻是十分新鮮,這個也瞧瞧,那個也看看像就想一個剛進城沒見過世面的人一般,不過也透出了她舊時的幾分可愛來,看了他一眼,蕙畹不禁莞爾。
側頭對上宗民的目光,宗民臉色一暗,避了開去,蕙畹不禁一嘆,這一程,事情竟是一個接一個的,也沒得時間和宗民說清楚,看起來他仍然未能釋懷,自己還需尋個機會點通他才好,畢竟從小的情分,也不能就此生分了去,念頭剛轉到這兒,就聽劉言鵬道:
“你們看,那個竟是個什么所在,如此富麗堂皇,我瞧著怎么和宮殿似地”
博文一旁低聲道:
“不可胡說”
劉言鵬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住了嘴,眾人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前方和集賢街交口,屹立著一座碧瓦紅墻的三層樓院,外面看去應該頗大,隱隱有絲竹之聲傳將出來,檐廊下有一個大大的金子招牌:
“軟玉樓”
下面鮮亮的紅漆大門緊緊閉合著,上懸幾盞亮麗的大紅燈籠,門口卻有幾個彪形大漢守門,劉家家教甚嚴,又兼劉言鵬這兩年離了這些舊日的玩伴,故有些不通世情,宗偉卻門清的很笑道:
“這里可是個好地方,回頭晚上我做東,請你來這里消受一夜,你就明白了”
蕙畹呸一聲道:
“張宗偉,你這話回頭我去告訴張伯伯去,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宗偉急忙過來道:
“我不過說著玩罷了,好妹妹千萬別去告訴我爹,不然出了人命也未可知,再說這里貴的嚇死人,尋常的那里消費的起,我也不過跟著請公子來聽過一次小曲罷了”
另外幾人不禁都笑了起來,宗民打圓場道:
“宗偉,畹兒面前,不可肆意胡言,近午時了,我們尋個體面的飯店吃酒去吧”
宗偉這才住了嘴,劉言鵬卻一指前面道:
“博武,那里可是你家開的”
蕙畹一愣,抬眼過去,軟玉樓斜對面卻有一家新開的二層酒樓,招牌上有三個大字“劉張記”,如今的劉張記卻已經叫的極響了,劉張兩家現在也不是當年的光景,劉張記保留了那些小吃食外,主營也過度到了大的菜品上,蕙畹卻一直沒大理會,只略略聽娘親提過一兩句而已。
這時看上去頗有幾分野趣,廊檐下垂下的竟是莊戶人家常見的玉米、稻穗,和一些紅彤彤的辣椒等物,一串串的甚是可喜,來往客人卻多是華衣錦服之人,博武道:
“是啦!這真是咱家的酒樓,大舅家的天峰表哥在這經管著,前些日子上咱們家來了,畹兒去了王府,故沒碰上,我們也一直沒得空來,正好今天既然來了,我瞧著怎么倒像小時候咱家的院子,所幸就在這里吃吧,倒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