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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驚之后,是不可置信,楊奇從來沒想過,女子真有這敏慧的,當年的博蕙多聰明啊,不說帝師洪先生,就是自己也是暗暗心折的,聽說夭折后,洪先生也是難過了甚久,直說是天妒,楊奇也引為撼事,誰想原來竟是易釵而扮而扮的一場大烏龍,真真古今難尋的稀奇事。
慢說女子,就是男子中,那里去找博蕙那樣的,何況竟是眼前這個溫香軟玉的女兒家,想到此,楊奇不由的重新來打量眼前的博蕙或是蕙畹。雖是微微垂首跪在地上,身姿卻依然挺拔,絲毫不顯委頓,室內明亮的燈光下,只見她穿著一件紅白緞平針繡四合如意云肩式的繡衫,側掩襟處綴著一串翠十八子的綴飾,大約是晚間,頭上梳了一個盤福龍髻,因不妨礙睡覺,故俗稱便眼覺,上面并無繁瑣的釵環,只籠著一個羊脂的白玉梳,雖簡單,但也很端莊。
垂首處,露出修長的脖頸,這樣看去就是一個不折不扣,含蓄溫婉的大家閨秀,和昔日那個調皮的博蕙,真真很難想成是同一人。楊奇忽然茅塞頓開,大約紫安知道了這里面的因由,故才這么急切的求了皇上賜婚的。
這也怪不得前些日子,打發了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頭,想來博蕙的性子,一向是驕傲的,且她的確有驕傲的本錢,為女子,容色明艷,溫婉大方,為男子,驚才絕艷,滿腹詩書,且明慧敏銳處,那里去尋一個稍稍及的上的來,也莫怪紫安如此急切了。
楊奇捫心自問,若這丫頭是自己的女兒,估計也不會任其拘困于閨閣之間,勢必要尋那天下至好的名師來教導她,才不委屈了她去,張云卿的心思,楊奇多少體諒,然,他也的確膽子大了些,竟然博蕙以女兒身陪著皇上念了大半年書,且說起來和皇上系出一師,這件事若是皇上追究,說不得欺君之罪的大帽子就扣下來。慢說張云卿兄弟這些年的經營卻都付之東流,恐還要牽連上了好幾家,張老太爺一家,劉家,甚至連自己也難辭其咎,真真熱鬧的很。
想著眼風掃了張云卿一眼,又有些失笑,誰說張云卿厚道老實,他這一招簡直就用的妙極了,于賜婚之際,來向自己和盤托出請罪,無疑是知道,自己和皇上本是親叔侄,且一向親厚,想來雖是險招,但衡量利弊乃是最妥當的。心里卻也在計量著這件事,該如何才能轉圜過來,終究這是一個小辮子,且漏洞百出,有心之人稍一研查,恐也是瞞不住的。
遂手指輕輕敲著炕桌,望著地下的父女兩人,心里暗暗思量,暖閣中一時寂靜非常,張云卿這汗都下來了,心道,難道這一招竟弄巧成拙了嗎。蕙畹余光看到爹爹的臉色,仿佛都變得有些慘白了,不禁暗嘆,想來自己真正不孝,想當初,若不是自己賣弄,且想著自在,也無今日之事,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那里有牽連父母兄弟的道理,豈不齷齪卑鄙。
想到此,蕙畹抬頭直視平安王道:
“王爺,當初都是臣女貪玩,央求了父母隨哥哥們進學的,爹娘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原無大錯,臣女愿意認罪,于家人無干。”
蕙畹沒說完,張云卿就大聲叱道:
“畹兒胡說,自古子女不教乃父之過,和你什么相干,若皇上怪罪下來,也是爹爹來承當”
父女兩個各執一詞,楊奇卻低聲笑了,站起身親自扶起張云卿,走到蕙畹跟前道:
“你也站起來吧,如今不管是博蕙,還是蕙畹,想來都和我平安王府脫不了關系去的了”
蕙畹抬頭見楊奇臉色和緩,目光里蘊著淺淡溫和的笑意,不禁心下一動,順勢站了起來。楊奇輕輕咳嗽一聲,周總管打起簾子走了進來,楊奇道:
“給張大人和小姐看座,另讓上了滾滾的茶來,說了這么久的話,想必渴了”
頭先楊奇雖然斌退了下人,周總管卻是心腹,只在外間候著,故屋子里的事情,他也清楚知道的,親自搬了兩個杌子放在下首,目光卻好奇的掃了這位昔日精靈的博蕙公子,如今的張家小姐,過幾年就是王府的女主子。蕙畹沖他微微一褔,坐在燈下,盈盈淺笑間,端的美麗可人,周總管遂暗暗點頭。
周總管也知道,這位可不是只長了個體面的模樣,那滿腹詩書。一身的才學,真真就是可著整個大燕去尋,恐也再尋不出一個來的,周總管原是大內出來的,深知什么欺君之罪,皇上追究,沒罪也是有罪,皇上若力保,殺頭的罪,也不過彈指既過的,有甚大事,不說自家王爺和皇上的情分,就是這博蕙公子當年進京,那也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不然這些年張家兄弟能這樣快的飛黃騰達起來嗎,本來也是沒根沒葉的,不過是瞧著博蕙的情分,加上卻有才能罷了。
且這樣一個女主子,又是世子極愛的,將來王府的和睦可想而知,經過了皇宮里的爭斗洗禮,周總管知道,平淡和睦才是真道理,且這件事既然這張云卿回了王爺知曉,這國事就變成了家事,左右都是一家子里的玩笑罷了,那里真能算到欺君頭上。
下人上了熱茶,楊奇微微抿了一口笑道:
“你們父女倒也不必像明兒就要殺頭一樣,急赤白咧的往自己身上攬罪過,若是皇上追究,慢說你們父女,就是你家九族也不安穩的”
張云卿看楊奇雖說的越發嚴重,但臉色卻很和悅,大約知道,他已有主意了,遂恭敬的道:
“還請王爺示下”
楊奇掃了蕙畹一眼道:
“這事說起來也無妨,將來若有人翻出來,本王就說早就知道的,不過瞧著這丫頭實在聰明,才讓她隨了洪先生讀書,畢竟丫頭也沒真的去參加朝廷大考,又有什么,即使去了,也不應獲罪才是吧,前朝還曾有個花木蘭從軍呢,難不成我大燕的皇上,還比不得前朝君王的度量嗎,一段千古佳話罷了”
張云卿和蕙畹這才放下心來,楊奇卻又道:
“這件事可也有一人是要告知他的”
說著目光瞧向蕙畹,蕙畹站起身道:
“您說的是洪先生”
楊奇點頭道:
“你這金蟬脫殼不要緊,那老頭見天的唉聲嘆氣的,如今這些年了,卻在也沒再收一個弟子,大約是被你比的,那里有入了他眼的去”
想到那個一本正經,卻有些老頑童性格的洪先生,蕙畹不禁失笑,楊奇瞥了她一眼道:
“本王真真想看,洪老頭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弟子,其實是個女娃子,會是何等臉色,最終他的弟子是沒影了,本王卻得了一個兒媳”
說著竟大笑起來,蕙畹不禁有些無語,從來不曉得這平安王有如此促狹的一面,張云卿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