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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倒正好”
蕙畹側頭瞥了他一眼,博武笑道:
“那里我可是去過,院子寬大的很,后面留了一大塊的空地,娘本來還想著移動些花木過去的,你去了,我看這倒罷了,直接種上菜蔬瓜果豈不好”
劉氏卻沒聽明白,疑惑的看著博武,博武站起來,走到劉氏身邊道:
“娘您不知道,這丫頭如今能的不行了,竟是要做個地道的莊稼人,小叔府里的花園子,竟是一株花草也沒有的,都是桃、李、杏等果木,這還不算,她自己哪個小院里,茄子、黃瓜,韭菜大蔥竟是熱鬧的緊,如今您只把那快閑置的地方交給她,說不得,等過些日子,咱們就能吃上她種的菜了也未可知”
蕙畹瞪了他一眼道:
“你懂什么,農桑嫁檣才是根本,你忘了,咱們小時候,咱家的糧食不都是娘親自己種的嗎”
聽到這里,劉氏不禁感觸萬分,是?。∧目墒侨绾蔚墓饩鞍?,下地勞作,拾掇家務,照顧丈夫小叔和幾個孩子,日子雖貧苦,卻也是一家親親熱熱的熬過來了,當時哪里想到能有今日的富貴,可是說人當惜福的,要說博文博武還趕上了兩年苦日子,這畹兒卻是真真沒受過半點兒窮的,怎的倒對農事這樣上心,不過這丫頭向來有些古怪,也就釋懷一笑道:
“你若喜歡,就去哪里住些日子好了,你干娘如今正在莊子里住著呢,你去了,我也放心的”
蕙畹大喜,急忙告退了,和秋桂并兩個小丫頭,把自己隨身的東西收拾了,轉天一早就上了馬車,正好跟著去那里辦事的吳貴一起出了城,直奔西郊而去。
蕙畹這些年只要在平安城里,每月勢必要去干娘白仙姑處瞧她的,白仙姑為人甚是孤僻,卻獨獨和蕙畹投了緣,竟和親身的母女也不差什么了,接觸的久了,蕙畹也大致清楚,干娘也不是個尋常家里出來的,舉止做派頗有大家之風,且琴棋書畫竟是個全通的,雖暗暗疑惑,但也不會去刻意打聽,后來張家騰達了,幾次去接她奉養,都不依。
直到兩年前訂了蕙畹的脫身之計,細細與白仙姑說了,才請動她來了莊子上落腳,再說年紀畢竟也大了些,劉氏原是借著這個緣故,讓她就此清閑下來的,劉氏心里打了個主意,將來蕙畹出嫁,自己定是不能跟去的,沒個閨女出嫁,丈母娘陪著的道理,可是白仙姑卻是名義上的養母干娘,再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了,且她對蕙畹竟是實心的親生女兒一般的情分,雖是個半出家人,但將來跟去了,也多少能看顧著點兒,所以有意接了她家來。
這白仙姑原是不大愿意的,可來了,看到莊子的確清凈適宜,才住了下來,且原來的庵堂的確離著平安城遠些,蕙畹來去也不便利,她當然也知道劉氏的心思,她心里也是十分樂意的,畢竟蕙畹她早就看成自己女兒一般了,前些年,她爹娘弄的哪一出烏龍,可是讓她懸了幾年的心,如今好容易一切歸了回來,自己才松了口氣,每日里除了清修看書,就是帶著仆婦在莊子前的荷塘邊上散步,很是愜意。
莊子里的人不多,不過就灑掃院子仆婦和看守門戶的幾個穩妥家人而已,劉氏發了話,莊子里都要聽從白仙姑約束,因著這白仙姑雖年歲大,卻是個沒嫁過人的老姑娘,故莊子上的人都稱她一聲白姑姑,就是博文博武也是這樣稱呼,以示敬重的,久了,大家幾乎都快忘了白仙姑這個諢名,只都喚他一聲白姑姑罷了。
這日吃了早飯,白姑姑便帶著婆子出了莊子,沿著荷塘散步消食,兼欣賞那荷花初綻的美景,不妨,遠處忽然一陣馬蹄和車輪的轆轤聲傳來,不一刻,兩輛馬車就停在了莊子跟前,頭前一輛車下來的,是張家的大管事吳貴,吳貴急忙上前行禮道:
“白姑姑,這一項可好,您瞧瞧今兒誰來了”
白姑姑向后面望去,后面一輛車里率先下來的是秋桂,白姑姑眼中閃過驚喜,緊走兩步,正好看見蕙畹下來的身影,清明的光影中,娉婷少女燦然一笑,一把撲到白姑姑懷里道:
“干娘,可想畹兒了”
白姑姑舉起手,憐愛的輕撫了蕙畹脊背兩下道:
“如今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撒嬌,回頭讓下人們瞧了笑話你”
蕙畹嘿嘿一笑,才站好身子,盈盈一幅道:
“干娘”
白姑姑微微點頭,蕙畹上前一步挽住她的手臂,對著身后的秋桂道:
“你進去把咱們帶的東西都收拾好就是了,我陪著干娘去看看三舅的所謂十里荷塘”
白姑姑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對后面的婆子吩咐道:
“我這里也不用你伺候,你跟著秋桂過去,把小姐安置在我旁邊的院子里就好”
婆子躬身和秋桂并丫頭們退了下去,吳貴告退,自去辦他的正事去了,蕙畹扶著白姑姑沿著荷塘漫步,莊子前面不遠就是綿延的荷塘,如今盛夏,正是最美的時節,清風拂面,悠悠荷香,真正愜意的很。
側目望去,一枝枝出水的新荷亭亭玉立,不同于京城左相府里的白蓮嬌貴,卻分外的妖嬈絕麗,中間翠葉掩映間,有那即將成熟的蓮蓬,如一個個小傘立于塘中,若是蕩舟其間,真真是種別樣的享受。
蕙畹看著塘里的荷花,白姑姑卻側目仔細打量她,這一程子,從京城里回來,還是第一次見著她,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這丫頭仿佛又出落了一些,和小時候胖嘟嘟的樣子,完全脫了個形,其實近兩年,身量就越發的抽高了,臉頰也消瘦下來,以前圓圓的小臉,如今已經是標準的瓜子型,細眉大眼,挺鼻紅唇,皮膚更如那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細膩白潤。
上身穿著一件暗花紋淺粉色繡衫,下面捏百褶云霞皺的白羅裙,腰間用翠色緞帶束腰,流蘇飄帶垂在腰側,隨著清風,裙帶飄飄,真真有一種說不住的超凡脫俗,頭上卻沒梳復雜的發式,大概這丫頭嫌熱,只在后面松松綰了一個髻,用一只垂珠花簪別住,剩下的青絲垂在腦后,倒是清爽別致的很。
看著這初現美麗的蕙畹,白姑姑竟突然生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觸。恐在過兩年,畹兒就要議親了,真真不知道會是怎樣有福氣的男子,得了去。不說她腹中的詩書,一身的才藝,只這不凡的容貌,也是那百里也難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