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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紫安一楞,是啊!博惠左耳背有一個小朱砂痣,不是近身之人,大約不會得知,且若是面容五官相似還可說,怎可能連這樣的地方都一模一樣,一總來看,難道博惠根本沒有死,可是張家為什么要這樣做呢,也沒什么好處的,轉念又一想,不禁明白了一二分,博惠若是個女子,這一切就都能說的通了。
或許一開始因實在聰慧,又機緣巧合遇到了洪先生這樣難得的名師,故女扮男裝進學,大約張家覺得博惠當時甚小,過幾年尋個由頭,再退了去也無妨,誰知這博惠卻真真是個奇才,竟入了洪先生的眼,收了記名弟子,且準備讓她去參加科考,這張家才慌了,故想出這么一個金蟬脫殼的假死之計,讓博惠重新變成了蕙畹,世間再沒有驚才絕艷的張博惠,而張家卻多了一個腹有詩書的婉約閨秀張蕙畹。
雖是這樣猜想,但楊紫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遂帶著可靠的心腹,去了城外的張家村,村里哪里知道張博惠,只認識從小聰敏的張蕙畹,不禁暗暗皺眉,這張云卿做事甚不妥當,這樣一打聽就出來的事情,如今身處官場,若是那使絆子的同僚,一本參上去,縱使皇上念著情分不追究,終也是不好。
不夠慶幸的是,當初接生的幫忙的左鄰右舍,一家搬去了外省,一家也不知去向,聽說是去投親了怎的,接生婆去歲年上一病死了,到真是死無對證,故楊紫安才略略放下心,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禁心里百味雜陳,原來世間竟真有這樣聰慧的女子,原本以為只有戲文里才會出現的,卻就在自己身邊,紅妝須眉,這些年自己竟是沒認出來,真真令人可笑,可嘆。
轉念又有些埋怨蕙畹,以兩人的情分,她難道不知,自己把她看的比自己還更重些,就是原原本本告知了自己,自己也只會幫著隱瞞妥當,別人尚可恕,這博惠實實的可惡,自己這些年的心竟仿佛是白用了,可想到那日明艷的小丫頭,又不禁暗暗高興。
如今兩人到真的能一輩子在一處了,只現在她畢竟還是小些,等明年自己去求了皇上,下旨賜婚也就是了,想到這里,楊紫安頓時覺得仿佛醍醐灌頂一般,原來自己一直的心思是這樣的,從何時開始的,竟是不理會了,想是這些年日日相伴,早就入了心,入了骨,再也摘開不得了,也該慶幸,老天爺畢竟是仁慈的,收走了博惠,卻賜予他一個蕙畹,體貼懂事的,長大了的蕙畹,過程也許有些苦痛,但這結果卻是從出生起第一順心順意的事情。
雖是想透了,但楊紫安終是有些不甘心就這樣放過她去,于是聽得她回了平安城,琢磨兩日,送了那封信去,怎樣也要讓她來見自己一見,再說分開這些年,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再這樣苦著自己,也不免真傻了,縱是男女有別,禮教相隔,如今她也不過才十歲而已,需的想個法子,時時能見到她才好。這才有了這次的相約臨濟寺,蕙畹看他怔怔的望著自己,不知道想些什么,以為他還在惱自己,急忙上前一步道:
“見過世子哥哥”
抬頭笑瞇瞇的有些討好的望著楊紫安,陽光穿過層層的枝葉,照在她的身上臉上,燦然的笑容里,有過去楊紫安分外熟悉的調皮和無賴,到真真就是一個死而復生的博惠,可是配上一身的女孩打扮,卻顯得更要嬌俏幾分,倒令楊紫安繃不住哧一聲笑了。
博武急忙上前見禮后,被秋月拉著去了后面摘桃子,蕙畹和楊紫安卻坐在亭子里喝茶說話,兩人坐定,春花上了新茶來,打趣的道:
“常聽戲文里那女扮男裝的祝英臺,不妨我們身邊就有一個,真真是件稀奇事”
說著上下打量蕙畹幾眼道:
“瞧著倒比男子的打扮更標志幾分”
蕙畹被她說的有些臉紅,不免只能訕笑,春花知道兩人自由那體己話說,微微一幅退了下去,楊紫安這才含著笑意,仔細端詳蕙畹,一件水綠色的輕薄紗裙,身子倒是長了不少,顯得有些娉婷之姿,雖稍顯青嫩,但也可見少女風情,頭上數著一個桃心髻,沒戴多余的釵環,只在別了一支翠色花簪,耳邊兩點同色垂珠,越發顯的臉龐白皙,五官清明。
楊紫安暗暗納悶,這樣一張漂亮的臉蛋,自己以前怎么會看成是男子的,真真荒唐的緊。蕙畹好奇的開口道:
“你怎么發現的”
楊紫安卻只笑笑一伸手道:
“我的帕子呢,還來”
蕙畹道:
“那可是我的”
楊紫安卻執意非要,無奈蕙畹卻沒戴在身上,只得把自己的另一塊帕子給了他,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楊紫安低頭端詳了半響,手指摩挲了幾下那個畹字笑道:
“這想必是你自己親手繡的吧,才把自己的閨名繡上,是也不是”
蕙畹點點頭道:
“不過是為了簡單的做個標記罷了”
楊紫安細細收在懷里道:
“比小時候進益了,這樣看來,那年你送我的手套,也是你親手做的了”
蕙畹點點頭,楊紫安笑了,明媚的笑容,竟然有些孩子氣的天真,令蕙畹不禁有些被眩惑。楊紫安猛然想起一事,語氣有些酸酸的道:
“宗民宗偉大約是知道你身份的是吧,所以去豐樂樓才執意不肯帶你去”
蕙畹不禁有些無語,這都哪百年的舊賬了,還提這個作甚,說到宗民、宗偉、蕙畹笑道:
“世子哥哥,你和宗民一般大,如今他們兩個身邊可都有了知冷著熱的美人,世子哥哥如何”
楊紫安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似笑非笑的道:
“怎么,你比我還著急,你打算給我物色幾個不成”
蕙畹撇撇嘴道:
“你這個還用我物色,你身邊的,哪個不是姿色傾城的”
楊紫安面色一肅道:
“休要胡說,他們再過兩年,都要放出去的,我身邊可不要拿起子羅嗦的,只一人足矣”
說著目光忽的深邃而認真的望著蕙畹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