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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先生總會隔十天就來考究一下蕙畹的功課,一點兒也沒放松。過了年,就是開春時節,皇上指了今年的春試的主考,仍是洪先生,副主考一個是吏部的御史臺張兆崎,另一個是禮部侍郎。
張兆崎就是張宗民的父親,張家的大老爺。蕙畹來的第三天,就去張府給他請了安,還有宗偉的父親,張家的二老爺,京城的府尹大人張兆嶼。
蕙畹這才明白,張家的確在朝廷根基深厚,兩個老爺都是京城里的大官。蕙畹的身份,除了張老太爺夫婦和宗民宗偉知曉,這張家的兩位老爺并不清楚。
張老太爺原也是個謹慎的,知道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妥當,所以連自己的兩個兒子也沒說,只去了書信,大致說了博惠是張云卿的三公子。
這張兆崎府里妻妾不少,但嫡子卻只有宗民一個,庶出的女兒有三個。張兆崎雖說是個清明的官,但能做到這么大,雖說有張老太爺的余蔭,也離不開自己的經營。
這張云卿兄弟那年見過一次,來京會試,拜會了他一下,沒走他的門路,是耿直孤傲的讀書人,落了第,兩人就回去了。
張兆崎還想著等下次會試,給他大約指條明路的,可短短幾年,竟蹦出來個張博惠來,有了洪大人和世子爺的面子,今年張云昊必能中的了,再說那張云昊,的確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一見到博惠,張兆崎就在心里暗贊,好個體面漂亮的孩子,通身的氣派,比那些宗室子弟絲毫不差,也難怪入了世子爺和洪大人的眼,遂也很喜歡。
張云昊是在正月底到的京城,住進了集賢街的平安客棧,楊紫安原說讓他也住到王府來的,宗民的父親也說,讓他住到他府里去,蕙畹卻和小叔私下商量,覺得不妥當,還沒考,沒準就扣上了結交官員的罪名。
于是小叔只住在了平安客棧的上房,每每蕙畹去瞧他,都看到他捧卷苦讀不輟,這樣刻苦的人不中,都沒天理了。
到了二月初九這日,蕙畹送了小叔進貢院考試,陪考的,估計蕙畹年紀最小,三天九場考試,從他臉上的表情看,蕙畹估計他考的不錯。如果這次中了,那真是大登科后小登科,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一下子就來了兩個。
十天后放榜,小叔果然中了貢士,只等三月初一的殿試了,蕙畹寫了書信回去報喜,同時也暗暗佩服小叔,那個八股文的文章,不是那么容易寫的。
三月一日的殿試在文華殿舉行,貢士們都恭敬肅然而立,皇上駕到時,張云昊偷偷看過去,還真和蕙畹說的一樣,看上去十五六歲,但龍行虎步,甚是威嚴。
殿試是楊紫青親自出題,題目在殿前展開,眾貢生坐下答題,楊紫青坐在上面的寶座上,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下面,在側面第二排的一個貢生身上,停了一下,低聲道:
“胡康,你看那個貢生,瞧著怎的有些眼熟”
胡康多精明,這些個貢生們,誰是什么來歷家世,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了,看到皇上說的那個貢生,急忙低聲道:
“那是平安府的張云昊,便是博惠公子的親叔叔”
楊紫青挑挑眉道:
“想不到這張家一門,倒真都是有大才的”
殿試過后,貢生們回去等著放榜,楊紫青招洪先生來,和他一起閱卷,拿到張云昊的試卷,楊紫青不免多看了幾眼,第一印象,并不如博惠聰明機敏,但與穩重扎實上,卻相當不錯,現如今的朝廷,正是缺少這等穩重扎實之人。
又兼想到張云昊和博惠極相似的五官,可說是君子如玉,遂心里甚喜,欽點了一個一甲探花郎給他,心里想著,是不是再過些年,自己還會在這里欽點博惠一個一甲狀元郎呢,這豈不是千古美談。
對博惠,楊紫青接觸了這些時日,不得不說,他真的很不一般,小小年紀,在宮里懂得韜光隱晦,低調做人,每每洪先生總會拿她寫的詩詞或策論來給他看,楊紫青都不禁暗暗點頭,自己在他這個年紀,是絕對沒有這樣程度的,而且,看似天真的仿佛不通世事,但眸光流動間,又讓人覺得可愛非常,喜歡她,仿佛太容易,不怪紫安如此寵溺他。
想到此,楊紫青不禁露出一個笑意。
三天后放榜,喜報一日之間,傳遍集賢街,蕙畹望著明顯有些激動過頭的小叔,急忙讓他的小廝,把紅包遞給了報喜的小官吏,蕙畹也看著小叔樂了,探花郎呢,這真是: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蕙畹報喜的書信也送了家去,想必劉家姐姐更高興了,大登科后小登科,果然被自己料中。
瓊林宴過后,是皇上召見,一起覲見的是一甲狀元和進士,楊紫青點了狀元進士在翰林院供職,就遣了下去,獨留下張云昊。
張云昊不免有幾分忐忑,楊紫青看著他道:
“第一次見到博惠,朕就問他,何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她給朕做了通透的解答,至今朕仍記得,所以見你的策論里,不乏愛民之論,朕心甚慰,若朕把你外放去做百姓的一方父母官,你可愿意?”
張云昊一愣,忙跪下謝恩:
“臣定做到愛民如子,清正廉明”
楊紫青問道:
“聽說你已定親,是平安府劉東林的長女”
張云昊不想皇上連這個都清楚,急忙回道:
“正是”
楊紫青笑了:
“朕給你三個月的假,讓你大登科后小登科,然后拿了吏部的官文去江南,先做個知縣,三年后,朕等著看你的考評”
張云昊急忙叩頭謝恩,張云昊出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胡康送他出來道:
“恭喜了,張大人,前途似錦啊!”
張云昊不禁有些疑惑的道:
“胡總管,這皇上日理萬機,怎的我一個小小貢生的事情,都知道的這般清楚”
胡康掃了他一眼,心道:可惜這相似的皮囊,全沒有博惠公子的機靈勁,遂開口提點:
“您家有人通著皇上的耳呢,張大人慢走”
張云昊出來才想明白,胡總管說的是蕙畹。吃驚之余,不禁暗暗焦急,這次勢必要帶了她回去才好,不然,可越發的不好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