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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廊進去,行了也不知道幾進,才到了一個精致的四合院子,抱廈游廊后面是五間正房,側面是一明兩暗的廂房,院中花木不多,只有一顆不知長了多少年的紫藤,架在正房側面,搭建起一個天然的花廊,可惜如今初冬,若是到了春天,還不知道是個怎樣美麗別致的地方呢。
正中的廊檐上置著一塊匾,上面提寫著紫雪齋,兩側廊柱上的對聯,是摘自明朝王世貞的詩句:
“紫雪半庭長不白,閑拋簪組對清吟”
頗有意蘊,院子里甚是闊朗,打掃的也干凈,行到這里時,廊檐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使得整個院子,有一種別樣的清韻。廊下的宮燈隨著寒風微微擺動,晃動的燈影,明明滅滅,使得蕙畹頓時覺得身上有些冷浸浸的。
下人打起簾子,楊紫安牽著蕙畹走了進去,迎面一陣暖香撲來,驀地冷熱交替,蕙畹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秋桂急忙上來,伺候著她脫了外面的大衣裳,搭在一邊蟹爪紋雞翅木的衣架上,春花也已經服侍著楊紫安脫了外衣,兩個不認識小丫頭,打起東面的簾子,蕙畹跟著楊紫安走了進去,里面的溫度更高些,細細而精致的香氣,氤氳在各處。
蕙畹四下打量了一下,東面靠墻設了一個紫檀嵌黃花梨的大羅漢榻,側面有一幾案,上面擺著一個鸂鶒木象牙雕喜鵲登枝插屏,榻上設有榻桌,桌上一只青玉獅子的精致香爐,正冉冉飄出絲絲縷縷的香氣,一時也辨不出是個什么香味,榻上置著厚軟的墊子和靠枕,楊紫安坐在一邊,指了指對面道:
“博惠,你坐這里來,暖和”
蕙畹看了看他,也坐了上去,一坐上去,才發現,下面原是個腳爐,熱氣從腳下傳上來,頓時感覺舒服了很多。一時丫頭打了熱水來,兩人凈了手臉,又泡了滾滾的茶來吃,才算消停了。
忠叔在一旁暗暗瞧著,覺得自己小主子對這位博惠少爺也太上心了,遂開口道:
“回世子爺,博惠公子安置在榮華軒,您瞧可妥當?”
楊紫安擺擺手道:
“不用那樣麻煩,安置在我這院西邊的暖閣就好”
忠叔不禁暗暗抽氣,這個園子一直是世子爺獨寢的,這時,竟然要和這個博惠少爺共同起居,這。
楊紫安瞥了博惠一眼,揮揮手道:
“忠叔去傳晚膳吧,橫豎就我和博惠兩個,不用刻意繁雜,弄些適口清淡的小菜,也就是了,就擺在這榻桌上,倒也省的挪動地方了”
忠叔忙命伺候的丫頭們下去傳膳,來來去去的,不知道多少下人,看的蕙畹有些眼花繚亂,秋桂在一邊也看傻了眼,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
飯菜上來,不過是雞絲脆酥卷,糟鴨舌,糖醋白藕和一盤子燒冬菇,并幾樣精致的小食,倒也清淡。蕙畹吃了小半碗飯,喝了一點子娃菜湯也就飽了,楊紫安胃口不錯,整整吃了兩小碗飯。
一時飯畢,上了茶來,楊紫安揮退伺候的下人,只留了春花秋月共蕙畹的秋桂在屋里,蕙畹見人都下去了,才道:
“你說的西暖閣在哪兒?”
楊紫安笑著,伸手指了指窗外西側的廂房:
“就是那邊,外面的耳房,正好你的丫頭可以睡在那里”
蕙畹不禁有些膛目結舌:
“你說,我和你一起住在這個院子里?”
楊紫安點點頭:
“自打你這次病了,身子越發的弱了些,況,現在又是冬天,我這里是府里最暖和的所在,你住這里最好”
蕙畹心里覺得不大方便,但又想不出借口拒絕,算了,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吧,想透了,不禁有些困倦起來,楊紫安掃了她一眼道:
“去沐浴歇著吧,這三天,你也沒得歇,大病初愈恐禁不住舟車勞頓”
蕙畹點點頭,跳下了軟榻,楊紫安喊住她道:
“我撥了秋月去幫你打點可好?”
蕙畹一驚,急忙回頭推辭:
“秋月姐姐還是留著伺候世子哥哥吧,我有秋桂就行,你忘了,我以前可都是自己動手的”
說著飛快的帶著秋桂走了,楊紫安搖頭失笑。所謂的西暖閣,就是這紫雪齋院子里西側的三間廂房,即舒適又典雅精致。
三天的舟車勞頓,蕙畹還真累的很,進了寢室,看到那張豪華的金絲楠木透雕垂花柱的拔步床,恨不得立時就趴上去,可兩個丫頭從側面偌大的琉璃燙金屏風后,轉了出來,半透明的屏風,可見后面裊裊上升的熱氣,秋桂道:
“我服侍公子去沐浴好了”
蕙畹示意秋桂把外面的門都關好,這才轉進來了屏風后。后面是一個偌大的木桶,里面放了半桶熱水,水面上飄著密密一層花瓣,秋桂服侍她脫了外面的袍子靴子,蕙畹就把她遣了出去。開玩笑,雖然都是女的,雖然自己也才六歲,可讓別人看自己的裸體,蕙畹還是不太習慣的。
雖然劉氏也經常幫她洗澡,但自己的娘親,畢竟不同旁人。其實她也知道,自己這純粹是矯情,現代時,那么暴露的比基尼都穿過,還能保守到哪里去,大約自己也被這里的人同化了。
蕙畹踏進木桶泡了一會兒,抵不住睡意,竟然在水里睡著了,一陣叩門聲,把她驚醒過來,還好睡的時候不長,水還熱的,急忙出了木桶套上里衣,秋桂已經開口問道:
“是哪位?”
春花的聲音輕輕傳了進來:
“是我,三公子可安置了?世子爺讓我送些驅風寒的丸藥過來,你服侍三公子服了,再睡下,免得明日發起熱來,可不好了”
蕙畹披了袍子坐在床上道:
“有勞春花姐姐了,秋桂,你去開門”
秋桂開門放了春花進來,忙又回來,拿起帕子去攪干蕙畹的頭發,春花進來一瞧,不禁有些怔楞,顯見剛沐浴完畢,頭發半干的松散下來,燈光下,眉目婉轉,竟和女孩子一般無二,遂笑著打趣道:
“我說咱們博惠公子這等人才,偏托生了個男兒,若是個女兒家,不定將來多少人家要上門求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