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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映雪也沒上前,恭敬的遙遙一褔,這時王府的李管家迎了出來,和劉東林張云卿寒暄兩句,一眼瞧見蕙畹,不禁笑道:
“喲!我們三公子怎的也來了,世子若知道,可就歡喜了,你快先進去吧”
蕙畹眨眨眼道:
“橫豎一會兒就見了,我這會兒還是跟著爹爹是正經”
李管事素知這博惠是個鬼靈精,大概是怕張云卿第一次來,出了差錯去,遂笑著點點頭道:
“劉大人,張大人,里面請”
劉東林和張云卿邁步走了進去,后面自有體面的婆子們,來接應內眷,蕙畹跟著爹爹和劉大人一起進了王府。
王府的賞月宴擺在后花園湖邊的琳瑯閣上,琳瑯閣是兩層的精致樓閣與攬月樓相對,因臨湖而建,倒是別有一番,不一樣的景致,而且,比攬月樓大上許多,兩側有兩個臨湖的水榭,可供各府女眷起座進退。
琳瑯閣上已經坐滿了赴宴的客人,其實客人的數量并不算多,且,文人清客居多,官員極少,所以說,平安王這個賞月宴,倒真是貨真價實的主題宴會,不是那些官場應酬。
有劉大人的引薦,張云卿倒沒覺得不自在,況且,許多也算識得,雖不十分相熟,也是有過幾面之緣,故此,還算自在。
這琳瑯閣,蕙畹平日里是來玩過的,臨湖的一面,植了大片荷花,炎炎夏日里,幾人陪著世子蕩舟其中,清涼的很。蕙畹尤其喜歡吃這里的蓮蓬,有種不一般的清甜,如今只余下還未收拾的殘荷,平添了幾分秋天的蕭瑟。
不過,這琳瑯閣的西面,卻是月桂苑,植了不少桂樹,如今正是月桂飄香的時節,坐在琳瑯閣里,不時有陣陣花香襲來,月夜賞桂,很愜意,平安王的確是個很講究生活情趣的人。
不一會兒,天色暗下來,園中各處,燈火齊燃,尤其這琳瑯閣的四周,竟是一圈明亮的琉璃燈,照的整個琳瑯閣明亮非常,站在欄桿處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整個平安城的萬家燈火,大概是沒有污染的緣故,天空中冉冉的明月,仿佛分外皎潔。
平安王楊奇扶著楊紫安的手緩步行來,眾人大禮參拜,估計李管家早尋人,給楊紫安報了信過去,一進來,楊紫安就沖蕙畹眨眼,蕙畹看到了他們后面的洪先生,急忙又上前重新見禮,洪先生目光一閃道:
“博惠也來了,功課可做完了嗎?”
蕙畹臉色一滯道:
“回先生話,尚有兩篇大字”
洪先生點點頭,大約今天他老人家心情不錯,也沒說什么,蕙畹不禁暗暗松了口氣,她還真怕他再問下去,最后發展到,讓自己背一遍,那可糟了,偷偷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蕙畹原本想,自己還是坐到爹爹那比較靠后的一桌去,誰想,卻被楊紫安牽了手,坐在了他身邊的位子上,看看旁邊的洪先生和對面的平安王,蕙畹真是異常難過。
要說這平安王,實在是個不拘小節的皇族,和眾人坐在一起喝酒說話,很是親切。精致的菜品過后就是月餅瓜果等應節氣的吃食,蕙畹對月餅是深惡痛絕的,不過楊紫安卻非要讓她吃,說是要討個吉利的兆頭。
蕙畹頗有幾分嫌棄的看了眼桌上的月餅,切了一小塊放在嘴里,雖然沒有想象中的可怕,但也不是多美味,所以扭過頭去,堅決不吃第二口,倒令紫安不禁好笑。
酒宴吃到這時候,已是月上中天。不知何處,有隱隱細樂傳來,伴著月色和悠悠花香,真是美妙難言。平安王站起來,走到欄桿邊欣賞了一會兒月色,開口道:
“今年的月色仿佛和往年不同,瞧著明朗清疏,別有韻致”
眾人紛紛附和,蕙畹不禁暗暗翻白眼,心道月亮哪里有什么不同,不過是隨著人的心境變化罷了,紫安低聲道:
“怎的今天沒和他們去豐樂樓玩耍?”
蕙畹瞥了他一眼道:
“我娘親剛生了弟弟,王爺又下了帖子,請我爹爹赴宴,我不跟來,爹爹一個人不大妥當”
楊紫安點點頭:
“你弟弟可好?”
蕙畹笑了:
“橫豎除了吃就是睡罷了,不過,很可愛”
楊紫安不禁有幾分落寞的神色,蕙畹突然想起,他原沒有兄弟姐妹,甚是孤凄,遂尋了個由頭岔開話題,指了指側面的月桂,低聲道:
“明兒我們去那里敲打些桂花下來,去做那冰糖桂花糕吃怎樣?”
楊紫安哧一聲笑了,后面的春花也低笑幾聲,這動靜驚動了平安王,看了他們一眼,和悅的道:
“你兩個笑什么呢,這么樂?”
春花戲謔的看了蕙畹一眼,微微一福道:
“回王爺話,博惠少爺正打著吃那桂花糕的主意呢,奴婢想,過了明天,若再想賞那桂花恐難了”
話說的甚是俏皮,令琳瑯閣的賓客們,哄堂大笑起來,紛紛看向蕙畹,楊奇也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她道:
“常聽洪先生說,你書讀的不錯,比紫安他們都要強些,怎么這樣的月夜桂花,你竟然就想到了桂花糕嗎?”
蕙畹回頭瞪了春花一眼,有些磕巴的道:
“不。不是。不。不過說著玩罷了,當不得真的”
楊奇也沒再為難她,蕙畹不禁暗暗松了口氣,洪先生瞥了她一眼。開口道:
“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楊萬里的這首詠桂,端的非常貼切啊,博惠,你說師傅說的可是”
蕙畹一愣,馬上想到,這洪先生大概又要考教她,經過這么長時間,蕙畹大致把洪先生的脾氣摸熟了,自總結了一套對付他的法子,那就是先發制人,先讓他滿意了,就不會再出難題為難自己了。想到此,轉轉眼珠道:
“師傅說的甚是,不過弟子更喜歡易安居士的,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楊奇笑道: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倒是更別致些”
洪先生摸摸自己胡子笑了,楊紫安看著博惠和洪先生斗法,嘴角都揚了起來,這幾乎是他們學里每日必上的大戲。看著她機敏的反應和精靈的眼睛,每每令自己不由自主的去喜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