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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放著一個黃黑相間老舊的木沙發,沙發上用放著熊貓圖案的竹制坐墊。
客廳的上方吊著一個吊扇,正悠悠的轉著。
江秩坐在沙發的坐墊上,看著周圍——這就是小渝長大的地方。
孔渝熟悉的從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才看著李瑤,他看著李瑤半晌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爺爺呢?”
李瑤道:“爺爺和嘉樹一起去公園下棋去了。”她說完又看向孔渝,欲言又止,她想問問孔渝這幾月在家里過得好不好,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
孔渝也同樣的沉默著,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起來了。
江秩嘆了口氣,這對母子真是一樣的脾氣——心里想著的都憋在嘴里不說。
連他這個外人都看的出來,李瑤有多想孔渝,從孔渝進門,她的眼睛就沒有從孔渝身上挪開過。
江秩主動對孔渝說道:“小渝,你不是經常說很想回來看下的大家嗎?”
孔渝立刻回答道:“我才沒有經常說呢。”他只在陽臺和江秩聊天的時候說過一次而已。
然后他馬上反應過來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江秩,江秩總是在這樣騙他的話!
孔淮這時也對李瑤道:“媽,你昨天不是還做了綠豆糕嗎,小渝最喜歡吃那個,我拿出給他嘗一嘗。”
綠豆糕是孔渝最愛吃的點心,但綠豆沙做起來麻煩,需要提前把綠豆浸過夜,還要將綠豆去皮,磨得碎碎地,家里只有孔渝愛吃這個,每年快開學的時間李瑤就會抽出時間特地給孔渝做一些。
今年也沒有例外,李瑤照常做了,雖然李瑤沒有說,大家都知道是做給誰的。
孔淮已經把昨天才做好的綠豆糕端到孔渝和江秩面前。孔渝沒有動,江秩拿起一塊遞給孔渝,然后自己再嘗了一塊,孔渝媽媽的藝很不錯,綠豆糕淡淡的香氣加上入口即化的口感比江秩以前吃過的很多綠豆糕味道都好。
孔渝嘗著口里熟悉的味道,他一轉頭就看見江秩用溫柔的眼神含笑看著他。他知道江秩為什么忽然將他帶回這里,因為江秩知道他日夜都在思念著這個家,思念著這個家的溫暖和這個家給他的愛。
江秩一直都在告訴他,不需要有太多顧忌,他可以把自己所有情緒,直接說出來——無論是開心還是痛苦,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
江秩將他帶過來,大概也是希望他能夠坦陳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盡管這樣江秩還是沒有逼他——只是給了他選擇的會。
孔渝看著眼前的媽媽幾月不見,她的眼角明顯又爬上了幾絲細紋,兩鬢又多了幾絲白發,想到與她幾乎同齡的肖薇和她看起來幾乎是兩代人,孔渝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媽媽將自己深藏心底的不甘給問了出來:“媽,你當初為什么——堅持讓我去傅家?”
而且為什么不挽留他?難道只是因為他不是孔家的孩子?
那為什么肖薇那樣極力挽留著傅嘉樹,不惜一切代價要將傅嘉樹留下,而李瑤卻輕飄飄的讓他走呢?
難道他和李瑤這么多年的母子之情都是假的嗎?為什么他會是被放棄的那個呢?難道他就對李瑤毫無意義嗎?
這叫他如何意能平?
第四十九章 也想被珍視
孔渝知道自己對傅嘉樹一直是嫉妒的,不為傅嘉樹的優秀,那些東西他從來都不在乎。
他在意的只有傅嘉樹的母親那樣不計一切的挽留他,將他視若珍寶,而他的母親卻視他如草介,棄之如敝履,輕易的就將他給了別人。
難道他的母親過去十八年對他的愛都是假的嗎?他的媽媽就一點也不在意他嗎?
他原本以為只要不去想就好。
可是這個問題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都會猝不及防的從心底蹦出來質問他,嘲笑他,將他原本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再次深深地撕開一道傷口,它已經成為一道流膿潰爛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今天終于問出口,他只想要知道為什么。
李瑤愣愣地看著孔渝,她看向孔渝的眼有著痛苦,她木然站立,半響后才自嘲般輕聲道:“不然呢?”
她眼珠子通紅,雙眼閃爍著淚光,自顧自的說起了一件往事:“你還記得你爸爸剛剛過世的時候那次發燒嗎?小渝?”
她又搖搖頭道,“你那時候太小了,應該不記得了。”
“那時我們剛剛搬到新家,所有錢都用來付了租金,周圍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我們沒錢去醫院看病,甚至沒錢打針,我只能讓街口的診所給你開了點藥,然后抱著你回家,路上下著雪,你你燒得人都有些迷糊了,縮在懷里還和我說你沒事,只是有一點點難受,讓我不要哭。你一聲聲的就像割在我的心里。”
“我那時候就在想,像你這樣的孩子去生在哪一家不是寵著的,怎么偏偏不長眼來了我們家,要受這樣的苦。”
“我一直都記著,那天晚上窗戶漏著風,小淮就一直靠著窗戶,堵在窗戶漏風的地方,他什么也不說,讓他回去睡覺也不回去。”
李瑤情緒激動起來。孔淮走上去抱住李瑤似乎在安慰他。
“我恨啊!我恨我自己沒有用!”李瑤已經泣不成聲,孔淮連忙扶住她,她卻繼續道,“我照顧你整整一夜沒有合眼,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禱老天開眼,讓你好起來。從小到大,你不知道陪著我吃了多少苦。你小時候人還沒與灶臺高就會站在凳子上炒菜,我脾氣不好,吵你發脾氣你,每天不哭也不鬧,還讓我別難過,我有時候就想,我究竟是積得多大的德,才有你們這兩個孩子。”
“但是,小渝你要知道這些本來是不該你來承受的啊!”
李瑤說到最后聲音已經嘶啞了,她撕心裂肺般的看著孔渝泣聲道:“你是我最乖的小兒子,我怎么舍得你走,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你在這里,你每天都要去做那這個年紀不該去做的事,去操心你這個年紀不該你操心的事。你本應該住在漂漂亮亮的房子里,每天想的是要去哪里玩,而不是住在這里,每天都擔心家里的錢夠不夠。這本來不該是你過的日子啊,不該是啊!”
孔淮幫她擦了擦眼淚,少年挺拔的身軀如同青松,已經初具成年人成熟的氣質,而他確實也已經開始為這個家庭遮風擋雨。
孔淮低頭沉默一會兒,低聲保證道:“不會了,以后不會了,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一切都會好起來。”他的眼睛隱隱有淚光一閃而過。
孔渝忍不住上前抱住哥哥和媽媽,一字一句認真說:“可是我想回來啊,我只想你當我的媽媽啊。”
李瑤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點血色,她站向孔渝靠近了幾步,似乎想摸摸他的臉,但她腳步晃了晃,竟直直往旁邊摔下去。
好在孔淮眼疾快將李瑤扶住,但李瑤卻已經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孔渝連忙撲到李瑤身邊,面色焦急的看著孔淮道:“哥哥,媽媽這是怎么了?”李瑤以前雖然比較辛苦,但是身體還是比較好的,今天怎么會突然暈過去呢。
孔淮臉色雖然還算鎮定,但眼還有著些少年的慌亂,他強自鎮定的將李瑤抱起,平放在客廳的舊沙發上,他檢查著李瑤的呼吸和脈搏,片刻后臉色才好了些。
李瑤的呼吸脈搏還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