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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稿上面布滿的灰塵來看的話,江秩住院以后就沒有再動過。
孔渝看看時間才發覺不知不覺見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他戀戀不舍的將重新按照順序拍好的稿從地板上抱起,剛想伸個懶腰,舒展一下因久坐而有些酸麻的身體,就聽見背后傳來江秩冰冷的聲音:“你在干什么——”
孔渝驚得猛地轉身,剛好看見江秩冰冷冷的臉,那張臉上就寫著四個大字——我很生氣。
孔渝登時明白大事不妙,尷尬的把稿藏在背后,他當即就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么蠢,有多么不打自招,他咬了咬唇道:“我不小心把你的書稿弄亂了,剛剛在整理。”
江秩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了進來,他臉上慍怒之色毫無掩飾,一步走來看的孔渝是心驚膽戰。
孔渝吞了口水小心解釋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秩深吸一口氣道:“把稿子給我。”
孔渝不敢多說立刻將稿子遞給江秩,江秩卻毫不留戀的將那疊稿子扔進了垃圾桶。孔渝即刻忍不住大聲喊道:“你這是做什么啊?”
說完他當即將垃圾桶里那堆稿子撿了起來,抱在懷里。
江秩臉色冷冷的道:“看它的人已經不再了,它存在也沒有什么意義?!?
“寫它的人還在啊?!笨子迦滩蛔》瘩g道。他將自己存在心里的話也一口氣都說了出來:“柳勰是走了,但是你還在??!你更在振作起來才行啊。”
江秩深邃的雙眼深深看了一眼孔渝,眼神有痛苦,有不甘,最終歸于平靜,他自嘲的笑笑,嘶啞的聲音平靜的表面下卻帶著顫抖,他指了指自己的雙~腿,指著一端空蕩蕩的褲管:“就憑這個嗎?”
第三十章 江秩的本心
孔渝明白他的意思,看著江秩那只空蕩蕩的褲管,他心里猛地刺痛一下,他也想像江秩幻肢痛時那樣,去安慰江秩。
但他強忍住這樣的沖動,卻咬咬牙朝江秩硬下心腸道:“對!難道不可以嗎?”
他連珠炮的將自己這些日子的想法都說了出來:“對!我是把自己過得也一團糟,沒有什么資格來說你,但是我最起碼一直在努力改變啊,我不想呆在傅家,我最起碼想辦法離開了啊。你為什么不試一下呢?”
這些天通過傅嘉恒,孔渝漸漸了解道江秩曾經協助警方破過的案件卷宗加起來比他幾個人還高,他也明白江秩這一路來是怎樣堅守著他的正義,他的信仰。
說完他將一直被他藏在書房抽屜里屬于柳勰的案卷甩了出來,和稿一起扔給江秩道:“你曾經幫那么多人尋找回正義,現在柳勰可能也是被謀殺,你自己也差點不明不白的死掉,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捫心自問你甘心嗎?”
“我為什就不可以這樣下去?”江秩冷笑一聲,“世界上無所事事的人這么多,為什么偏偏是我和柳勰?我和他自認為一直竭盡全力守護我們心的正義,保護這個世界,可是這個世界可曾對我們有半點不忍?”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似乎想要把被囚禁那些日子痛苦不堪甚至絕望的記憶忘卻。
但是他又怎么能夠忘卻,深山寒夜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到現在都未曾離開過。
他懷抱著一定要等到柳勰的信念,苦苦支撐,可是最后等到的只有柳勰的死訊,他甚至連柳勰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我們之前做過的那些又改變了什么嗎?”江秩似乎要把自己心所有不滿發泄出來,他自嘲的笑笑:“世界沒有了我們一切照舊?!?
屋外已經刮起了風,風聲吹得二樓的窗戶嘩啦嘩啦的亂響,隱約之混著雨滴,江秩的側臉消瘦而蒼白,他眼曾經有過的光芒已經暗淡,只留下深不見底的漩渦,仿佛要把人世間的所有快樂吞噬干凈,他聲音沙啞道“我現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這樣子度過我余生。時間上無所事事虛度光陰的人那么多?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
“對!世界上無所事事的人那么多?!笨子迳钌钗豢跉猓銎痤^雙眼盯著江秩道:“可惜你偏偏不是!”
孔渝看著江秩一字一句的說:“你不是那樣的人!對于你而言無所事事不過是在折磨你自己。”
“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彼哌M一步,盯著江秩的眼睛,認真道:“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可以看著身邊發生的不平事而無動于衷,可你這雙眼睛偏偏看不慣身邊有不平事發生。否則,你為什么要去當警局的顧問,你為什么要逼著傅嘉音道歉,你為什么要救小貍花?”
否則,你為什么要讓我住進江家?為什么要幫我向學校討回公道。
孔渝沒有說出口,但是他知道江秩懂的,他也懂的——
這些事和江秩有什么干系呢?可是他偏偏全都做了。
因為明白江秩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孔渝才更加希望江秩早一日重新站起來。
這些天江秩始終不開心,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折磨。江秩完全無所從收獲安穩與快樂,有的只有無邊的痛苦。
就像鷹始終屬于天空,鯨屬于海洋一樣。
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這樣無所事事的人生,對于一些人而言,這比殺了他們還難過。
孔渝抬頭看著江秩,轉身離開書房,然后他過一會兒,抱著小貍花小跑了上來。
小貍花睜著大大的棕色杏眼來回望著兩人,似乎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呆愣愣的喵嗚了幾聲,裝作若無其事的舔爪子。
孔渝將小貍花放到房間的樺木地板上,然后將小貍花最喜歡的毛線球玩具扔到房間的另外一半。
小貍花顯然是在孔渝的腳下掙扎了一會兒,似乎在主人和玩具之間掙扎,然后很快它就決定遵從本性,追逐毛線球玩具。
孔渝指著小貍花對江秩說:“你看它?!?
小貍花在追逐的過程似乎覺得拖著半邊的身子十分不方便,它弓起背,竟然只用兩只前爪支撐著身體,長長的尾巴翹~起在身后掌握這平衡。
僅用兩個前爪就靈活的朝毛球方向跑去。小貍花的動作雖然還不有些笨拙,但它也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孔渝之前就看到過小貍花這樣行走,心十分震驚,不得不感慨小貍花強大的適應能力。
一只貓尚且可以如此,更何況一個人呢?
孔渝指著小貍花道:“它都可以做到?你為什么做不到?!?
他靠近江秩,兩人之間的而距離,近的僅僅只有一個臂,孔渝將稿案卷鄭重的交到江秩的上道:“你不要在逃避最真實的你自己,你很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江秩低頭看了看上的紙稿,沉默著。
孔渝不知道江秩在想些什么,他心隱隱期待著江秩能都夠看清楚自己心所想——
終于江秩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