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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知大概覺得，他已經(jīng)算是顧念著一些情分了，至少他并沒有想要沈括的命。

林府的親衛(wèi)都是有眼識的，自然也明白那話里的意思是什么。相視一眼之后，竟然換了更粗的棍子上來。

沈衡已經(jīng)不記得那日的場面有多么混亂了，她只記得，當(dāng)那只沉重的木棒狠狠敲在他父親腿上的時候，她什么也顧不上了。

瘋了一般掙脫了所有鉗制，生生砍斷了那名親衛(wèi)的脖子。

所有的人都傻住了，因?yàn)榫瓦B林曦和也不曾知道沈衡會武。

腰間的長劍是她娘送給她的，那個本來作為她陪嫁的信物，那日卻成了了結(jié)她一切幸福的利器。

沈衡殺紅了眼，不知道有多少人倒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沖了上來。

扼住林方知的喉嚨時，她聽見了父親的呼喚。那個強(qiáng)撐著氣力爬過來的男人，用他顫抖的雙手死死摟住她。

“衡衡，不可以。”

一旁的林曦和焦急的看著她：“小衡，你放了我爹，我保證你們?nèi)矶恕！?

她笑了，笑到全身都在顫抖。

她說：“林大公子，如此，沈衡真是多謝你了。”

那一年，她只有十五歲，一身緋紅嫁衣站在血泊之中，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心痛。

面前的這個男人，她傾盡了所有去愛，卻依舊抵不上權(quán)勢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將父親的胳膊扛在肩膀上，緩緩走出林府大門。

她對所有守在外面的賓客微笑，然后挺直著腰桿走出去。即便卑微，他們一樣要驕傲的活著。

林府并沒有如當(dāng)初兌現(xiàn)的那樣輕易的放過他們，甚至動用了權(quán)勢不讓醫(yī)館的人醫(yī)治她的父親。

遍尋無門時，突然來了一名侍從，將一張紙交給沈括。

她不知道那張紙代表著什么，總之，自那天起，他們便沒再受到任何脅迫。

林夫人命丫鬟拿了三千兩銀票給她，她到現(xiàn)在還清晰的記得，那個丫鬟臉上的鄙夷以及嘲諷。

她幾乎將那銀票攥破，最終卻只說了一句。

“代我謝過夫人。”

她太需要那筆銀子了，無關(guān)乎自尊，她只想讓她的父親平安。

林曦和自那日之后便沒再出現(xiàn)過，仿佛她的生命中本來就沒有這樣一個少年來過一樣。

林府封鎖了所有的消息，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所謂的權(quán)貴，確實(shí)有著旁人所不能的本事。

再然后，她便聽說了林曦和同張挽君成親的消息。

她做了他的妾侍，但嫁的卻很風(fēng)光。依照他們的說法，大致是，這樣出身的女子，入府時能有這樣的排場，已經(jīng)算是莫大的榮幸了。

張挽君的家離她家不遠(yuǎn)，震天的爆竹聲就那樣鋪天蓋地的充斥在整個街道。

她爹特意花重金請了幾個家丁來看著她，她卻心情甚好的拿了一個火盆出來，將林曦和寫給她的信一封一封的燒掉。

看著騰起的煙灰，她想，這便算做她對那份死掉的感情最后的祭奠吧。

“我相信每份愛情的初衷都是美好的，即便結(jié)局這樣匆忙，即便他那樣快就娶了別人。但是當(dāng)初那個沖動的跑到我家來向我求親的男人，我依舊相信那一刻的他是真摯的。”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在無人逼迫的情況下，跑來跟一個女子求親。

林曦和他不是不愛，他只是，更愛他自己罷了。

沈衡說完，轉(zhuǎn)臉看著身旁的蘇月錦。

“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不那么蕩氣回腸，也沒有坊間傳聞的那般狗血，就是一個在現(xiàn)實(shí)面前連茍延殘喘都維持不下去的脆弱愛情。而我之所以會說這個故事。。。”

她眨了眨眼。

“你從來沒當(dāng)面說過歡喜我，所以我下面說的話，如果是會錯了意，你只當(dāng)我發(fā)瘋了，聽過便算了。若是說中了，也請你聽我把話說完。”

看著天邊的夜色，她一字一頓的說。

“權(quán)勢，地位，身份。是我從心底深深厭惡過的三個詞匯。我是那么的深惡痛絕它的可笑，但是依舊那樣無奈，只要是生活在凡塵俗世的人，都難免因著這三個詞而變得面目全非。

同你的相識，我感激上蒼，這真的是它對我的厚賜。我喜歡上了你，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保持在朋友的范圍之內(nèi)。我們也可以無話不談，也可以這樣坐在屋檐下聊天。但是情愛一事。。。”

她微笑著看他。

“我已經(jīng)不是十五歲的少女了，也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jì)，我只想踏踏實(shí)實(shí)的嫁人，老老實(shí)實(shí)的相夫教子。

說句不知深淺的話，端王府的門檻太高，沈衡的步子邁的再大，也怕摔的萬劫不復(fù)。”

即便再堅強(qiáng)，她也只是個女子。那樣銘心刻骨的踐踏，她真的沒有勇氣再承受第二次。

沈衡走后，蘇月錦一個人去了書房。

在他坐下來便能觸及到的位置，有一只木質(zhì)的錦盒。

不是什么名貴的材質(zhì)，甚至上面的雕花都有些破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