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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唯似乎很憤怒，重重地甩開她。

“你就是為了這么一只卑賤的狐妖，處處折辱于我！結(jié)果呢？她殺了你母親！所有的悲劇，全是因?yàn)槟懔暨@只狐妖在身邊！你給了她機(jī)會！你害了天妃！”

天帝臉色難看，冷哼了一聲。

琇喬慌了，上前拉住姐姐，要她別再說了，“姐姐，你瘋了嗎？走吧，我們先走。”

雍唯一直冷漠地聽她說，突然開口道：“我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不選你。我母親是遇難了，她生前對你那樣好，她甚至為了你，殺了錦萊。你是在幸災(zāi)樂禍么？”

簡單的一句話，讓玲喬像被打了一耳光，愣愣地呆立在墻邊。

雍唯拂袖而去，似乎對這里的一切都厭恨不已。

天帝此時冷笑，淡淡道：“辰王的女兒，真是辱沒了門楣。”說完厭煩地吩咐天兵，“不管狐妖認(rèn)不認(rèn)罪，天一亮，就執(zhí)行雷刑。”

胡純靜靜地趴在那里，對自己的生死并不關(guān)注，生死，對她來說，已無分別。她始終殘留著一抹去不掉的笑意，她是想笑的，終于……不用再苦捱下去了，終于不用再挨打。

第40章 廢殿

所有人都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天兵們對她的最后一點(diǎn)兒善意，他們拿走了烙鐵，卻沒熄滅炭火。--*---*---那爆炭的劈啪聲和剛才令她驚懼害怕不同，給她帶來了一絲暖和安穩(wěn)。

是的，安穩(wěn)，一旦心無所求，命已有定，人反而不彷徨了，只要聽著炭火的聲音，直至它們?nèi)急M，她就被綁赴刑場，然后灰飛煙滅。連下黃泉都不用，無影無蹤，無感無覺，倒也干凈利落。

都說人死之前，腦子里會走馬燈一樣回顧自己的一生，可胡純卻一片空白——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也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愿意想，還是真的沒什么可想。她曾覺得自己的經(jīng)歷很豐富，百年修行，入世頗深，可從結(jié)局追溯上去，似乎沒遇見雍唯之前，只是一段平淡乏味的歲月。雍唯帶給她很多苦難，驚喜，憂懼，更多的是幸福。

她一直是只孤單土氣的狐貍，自從和他在一起，總覺得自己偷吃了根本不配吃的精美仙饌，她總擔(dān)心自己消受不起，折了福壽。今天這個結(jié)局，也算意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來得這么快，弄得這么慘。

來人的腳步很輕，以至于走到寒鐵柵欄外胡純才聽見。

她后背一僵，睜開了眼睛，這是她熟悉的腳步聲——果然雍唯站在走廊里，皺著眉怨怪地看她。這樣也比冷漠好，胡純看著他，心里起了瞬間的刺痛，很快又恢復(fù)了空洞。他甩手出劍，凜如秋水的劍身映著紅色的炭火，晃了下胡純的眼，她只是瞇了瞇，沒有閉起來，她也沒有怕。

如果雍唯要親手殺她，只要他心里能好過一些，她無所謂。

她也沒想到自己能這么豁達(dá)，這么大方，連申辯喊冤都不想，但事實(shí)就是如此。對于自己的心情，不處在當(dāng)前的情況下，根本無從估計(jì)預(yù)測。

雍唯也沒有說話，一劍砍在寒鐵上，咣的巨響，火星亂蹦，寒鐵被砍開一根，雍唯顯然有些著急了，因?yàn)榘l(fā)出的聲響遠(yuǎn)超他的預(yù)期，他立刻又連砍兩下，粗魯?shù)厣鲜职讶鶖嚅_的寒鐵掰彎，沖胡純小聲吼。

“還愣著干嗎？快爬出來！”

胡純被接連三聲巨響都震懵了，他一吼，她就抖著聲虛弱地答：“動不了……”

雍唯煩躁地嘖了一聲，也顧不上什么，像狗鉆洞一樣鉆進(jìn)了半截身子，把胡純拖了出去。胡純一動，疼得直吸冷氣，可似乎所有的傷痛都變得可以忍耐，因?yàn)椤何▉砭人恕?

姿勢太過狼狽，雍唯的頭發(fā)也亂了，玉冠也歪了，他抱住胡純只說了兩個字，“快跑！”

跑字還沒落，已經(jīng)聽見監(jiān)牢外面鐘鼓聲驟然響起，天兵穿著甲胄趕來的響聲也到了走廊盡頭。--*---*---

雍唯用了風(fēng)遁，瞬間到了天霜雪域，又用了黛宮扇回了世棠宮，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寶，到了一座廢棄的神殿。

胡純被這一連串的瞬移搞得頭昏眼花，終于停在神殿，便像暈車一樣吐了，幸好她很久沒吃東西，吐了口鮮血。

雍唯有些著急，把她放在殘破的地磚上，說了句：“忍一忍。”

他起身出了殿門，放出幾個金彈子，觀察了一會兒，才回到胡純身邊。“必須要消除掉我們跑到這里的風(fēng)跡和仙軌。”他俯下身來，仔細(xì)檢查胡純的傷勢，非常的生氣，“你是狐貍精還是豬精？那種情況就該立刻認(rèn)罪，少受些皮肉之苦！”

胡純想笑，可一笑，渾身劇痛，又哭了，“誰不知道？可是我怕我認(rèn)了，大家會像玲喬那樣笑話你！”她的傷沒好，卻覺得緩過一口氣，離死遠(yuǎn)了些，有精力揶揄他了。“我怕……你真會相信是我殺了天妃，心里會難過……”她終于有機(jī)會說出心里話。

雍唯的眉頭舒展開，眼神竟然很溫柔，“我明白。”

胡純被這三個字重重?fù)糁校а匀f語都比不上他說的這三個字。她情緒一波動，臉色立刻更慘白，呼吸凌亂。

雍唯一急，從腰里拿出一把小匕首，把手腕迅速割開一個大口子，血汩汩地冒出來，他把胡純的頭抬起來，讓她吸血，還不忘囑咐一句：“吸干凈點(diǎn)兒，別冒出來，讓周圍精怪聞見就壞了。”他怕傷口愈合，拿捏著力道，壓著上臂血管，把血源源不斷地逼出傷口。

胡純也明白他血?dú)馔庑沟膰?yán)重，可是……他也得算準(zhǔn)點(diǎn)兒啊，血出的這么急，想嗆死她嗎？她吞咽得很辛苦，還來不及呼吸，還怕血冒出來，額頭頓時汗如滾豆，她用力拍雍唯的胳膊，示意他慢一點(diǎn)。

雍唯眉頭更緊，擔(dān)心地問：“不夠？”他在上臂一壓，胡純被一波血流灌得咕嚕一聲，差點(diǎn)噎死，她又氣又急，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她像不夠的樣子啊！她又不敢再拍他，怕他再次加大血流，她非活活被他灌死，于是她牟足勁狠狠掐了他一把。

雍唯嘖嘖兩下，埋怨：“疼！疼！不是快死了么，怎么還有力氣掐這么疼！是血太急？”

胡純都流淚了，神主您終于明白了。

雍唯的血的確是神魔的療傷圣品，這一頓灌血，胡純身上也不疼了，內(nèi)傷都輕了，暈暈沉沉起了倦意，睡得還很舒服。

睡著睡著，就奇怪起來，胡純哼了幾聲，一睜眼——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雍唯正伏在她身上“忙活”。胡純氣得雙膝猛一合，雍唯沒防備，正撞在胸口，疼得咝了一聲。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胡純憤憤指責(zé)，突然發(fā)覺自己聲高氣足，顯然內(nèi)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她突然想起了雍唯的另一個功能，有些抱歉誤會了他的舉動，身子一軟，胳膊討好似的搭上雍唯的肩膀，綿綿地說：“謝謝……”

“不罵了？”雍唯也有點(diǎn)兒得理不饒人，瞪了她一眼，佯作氣惱。

胡純沖他一笑，知道他不會真生氣，雍唯拿她沒轍，賣力了一會兒，又貢獻(xiàn)了一次。

他松懈下來，長出一口氣，疲憊地倒在她身邊。胡純迷糊了一小會兒，醒來趕緊把衣服蓋在他身上，他的臉色很差，精氣神都沒了，躺在那里半死不活。

“要喝水么？”雍唯見她嘴唇都干了，喑啞地問，他像平常一樣起身，沒想到腿一軟，人晃了一下，差點(diǎn)摔回去。

胡純噗嗤一笑，腦子里想起一些人間的葷笑話，她知道自己這樣非但很沒同情心，還很忘恩負(fù)義，立馬收住，裝作沒事人。

雍唯顯然也知道她笑什么，臉上的表情又羞又惱，還很傷自尊，他嚴(yán)厲地指責(zé)：“我這是為誰啊？又獻(xiàn)血又獻(xiàn)……”

胡純一把捂住他的嘴，就算沒別人，也不能什么都說吧？神主大人不要臉起來，一點(diǎn)兒余地也不留！

“好好好，我念好兒。”胡純趕緊感恩戴德，“神主您歇著，小的這就去為您端茶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