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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牙看著山頂,瞇起眼,像看見強光了一樣,他有些驚駭:“怎么回事?似乎來了很多大人物,神光這么強!”
胡純默默看了看在她眼中仍舊一片漆黑的山頭,悻悻道:“鐘山老祖的藥還有沒有,也給我吃點兒。”這藥也太神奇了,青牙簡直脫胎換骨,大有進境。
“別鬧了,這是鐘山老祖專門針對我的情況做的藥。”青牙數落了她一句,胡純只能不甘心地嘆氣。鐘山老祖是個藥癡,每次來的時候,對青牙緩慢的生長狀況很感興趣,看來終于攻克了這一難題。
“我想……是神主受了傷,他父母來看他了。”青牙猜測道,隨即一喜,“太好了,神主一時半會不顧上來追殺咱們。”
“他受傷?”胡純嚇了一跳,“誰能傷了他?”
“邊走邊說吧。”青牙背起胡純,她被茶泡泥淹,早沒了半條命,能走也走不快。
胡純給他指路,聽他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淡淡總結道:“就是說,雍唯說寧可娶玲喬,也不娶琇喬,琇喬生氣了,拿劍刺他,他就真的讓她刺了?”
“嗯。”差不多吧,青牙的心思不在這些細節上,雍唯要娶誰不娶誰,關他們什么事?“說是雙方父母都默許了,原本要玲喬琇喬姐妹都嫁給神主,神主反悔了,才鬧起來。”青牙心里突然一動,故意說了這么一句。
“不過是打情罵俏。”胡純輕輕冷笑,雍唯不是心甘情愿的,琇喬那點兒本事能傷了他?看來他說無論如何保她不死也靠不太住,畢竟他肯為琇喬做到這個份上。再說,她也深刻體會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是什么滋味。“我們躲在白光家,也不是長久之計。”她這時才認真地盤算起來,斷了回世棠宮的念頭。
“我們等風頭過一過,去投奔鐘山老祖吧。”青牙不太確定鐘山老祖肯不肯收留他們,但畢竟也只有這么一條路了,“只要遠離嘉嶺,天大地大,總有辦法。”
這句話說進胡純心里,沒錯,她的眼界太小了,天大地大,她就不信雍唯的手能遮住所有。
“對了,你怎么能這么快下山?”她好奇地戳了青牙的肩膀一下。
“我偷了海合的珈冥珠。”青牙毫無愧疚之意,“還有點兒別的。”
胡純自愧不如,她怎么就沒順著什么好東西呢!真是白待在世棠宮一遭。
“快走吧,天亮之前要趕到。我看我……”她把頭落在青牙的肩膀上,竟然厚實可靠,“需要好好養養傷了。”
“嗯。”青牙輕聲應了,加快腳步,他似乎明白她說的傷不僅是皮肉上的。
白光的家照舊簡陋,和胡純的小廟有一拼,別人的家叫洞府,她的家只能叫洞。
胡純還好,畢竟最近住炬峰的丁神廟,檔次降下來了。她當然不嫌棄老友,在白光的石床上頹然倒下,隨便把被子扯在身上,閉上眼睛逼自己好好睡一覺。
青牙過了一陣世棠宮的日子,就很不習慣了,舉著火把,撇著嘴,左左右右把白光的窩打量了一遍,搖頭不滿,“女孩子的家怎么會弄成這樣。”
胡純沒有睡著,聽了這話撲哧笑了,女孩子?好像她和白光都沒把這個詞和自己聯系起來過,在她心里白光還是那個渾身是刺,扎扎的一團,她在白光眼中,也是背上禿了個八字的狐貍。她和白光都是活得很粗糙的動物,成了妖也不精致,她想到了雍唯的碧玉磚,墨玉地面……滿目琳瑯的世棠宮,不一樣的地方生活著不一樣的人。
“你先睡吧,我怎么也收拾一下。”青牙說,找了個地方插好火把,走出洞去。他已變成成年男人的聲音,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種安定人心的沉穩。
胡純本就睡不著,干脆看青牙撿回柴火,熟練地升起火堆。青牙邊生火邊看她,問:“怎么不睡?”
“有點兒冷。”胡純蜷了蜷腿。
“嗯,”青牙撥了幾下柴,火焰大了起來,“火起來就不冷了。”
“沒看出來。”胡純雙手合十墊在臉頰下,瞧著青牙笑,火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緊致嬌嫩,少女的甜美嬌艷更勝平時,“你居然會干這些活兒。”
青牙的臉有些熱,只看著火,“我獨自生活在濟世瓶罩著的花螺山很多年。”
胡純沉默,青牙的童年真是又漫長又可憐。
“過來睡吧。”胡純向里面挪了挪,給青牙讓出地方,白光洞里就這么一個能躺的地方,總不能讓青牙睡地上。
青牙心里一動,臉更熱了,“不……不用了,我坐這兒將就……”
“不能將就!”胡純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心里有些好笑,他們之前“形”同母子,后來又是朋友,他們是妖,又不是凡間那些拉下手就算失節的平庸人類。這點青牙就太不像他爹了,幸好不像。“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里躲幾天,難道你天天坐著睡?再說,處境這么兇險,不養足精神怎么行?”
青牙想想也有理,而且一味拒絕更顯得他心里有鬼,裝作心胸坦蕩地站起身,正要往石床邊走,只聽胡純又說,“不行!”
青牙無奈地看著她,還有沒有準主意了?
胡純突然笑了,眼睛里的水色星光把山洞里的熊熊火焰都壓下去,“我要睡外面,靠近火暖和。”她又扭到外側,不容商量地對青牙說,“你睡里面。”
她的聲音如少女泉水般清澈動聽,含笑指示的時候,分明就像在撒嬌。
青牙低了頭,不敢再看她,繞到她腳底那側,跨上床去背對她躺下。
“給你點兒被子。”胡純胡亂甩了點被子邊過來,青牙沒動,等聽她呼吸均勻了,這才翻身,把被子都蓋在她身上,掖好。火光照在她長長的頭發上,一閃一閃的,像波光粼粼的小溪,她蜷縮在床沿邊上,小小一團。青牙看得有些癡了,背著他躲避來云追擊的時候,她似乎那么高大,其實只有這么小巧玲瓏的一點點,他可以輕松背著她逃命,他心里甜起來。雖然前途未卜,他也能照顧保護她了,或許將來不用太輝煌,非要出人頭地,和她找一個景色秀麗的山峰,建一個不太大的家,升一堆火……就足夠溫暖幸福了。
只要她愿意。
胡純是被烤雞的香味饞醒的,一睜眼,就看見青牙手法熟練地翻動著插在樹枝上的野雞肉。
她騰地坐起來,這才發現床頭旁邊的地上放著兩個竹筒,里面是水。“你真是太賢惠了。”胡純由衷地夸獎青牙。
“過來吃吧,烤得正是時候。”青牙一笑,竟有幾分少年疏狂。
胡純下床,覺得洞口一暗,她本能地張望了一下,對青牙說:“變天了,難道要下雨?”
青牙抬頭一看,嚇得手里的雞一下子掉進火堆,人就愣在那兒了,“神主……”
胡純飛撲過來救雞,燙得手直往后縮,她早起頭發還沒梳,披散著從肩膀垂落下來,頓時就被火燎焦了一綹。
雍唯幾乎是瞬間到了她身邊,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從火堆邊拽開兩步,他面無表情,聲音卻很兇惡,他瞪著她,“你這次是犯了死罪。”
胡純的頭皮劇痛,而且被人這樣扯著頭發很沒尊嚴,她忍住沒叫痛,順著他的力量仰頭瞥他,笑容里全是諷刺,“是么,好啊,你就殺了我吧。”
雍唯咬牙,一甩手,力量之大把她推得連連倒退,摔倒在床上。
“胡純!”青牙肝膽俱裂,跳起來護在胡純前面,他雖然恐懼,仍然直視著雍唯,“神主,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胡純她……”
雍唯看著青牙,他拼死護衛胡純的樣子,讓他深深皺起了眉。“住口!”他打斷了青牙,眼睛淡淡掃過唯一的一張床,床上的一條被。他抿了抿嘴,一揮手,青牙直直飛出洞去,洞里也起了小而狂猛的風旋,把火堆吹成一條火線,飛出去一半,凌亂撒在洞里一半,將熄未熄的余燼鋪在地上,山洞里宛似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