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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純被她鼓舞了，心底漸漸產(chǎn)生了某種澎湃的情緒。她想變得強大，變得不把玲喬琇喬來云天妃等等放在眼里，甚至她想如她們凌虐她一樣，把一切的屈辱報復(fù)給她們。

“你雖幻身為人，可對于地狐的奧妙天賦并不懂得。你與我相遇，便是天意，記住我對你的恩惠，記住?！眿扇渍f完，聲音便消失了。

胡純正想聽她說下去，卻突然靜默了，她皺眉喊：“嬌茸——”

身后有腳步聲，她欣喜轉(zhuǎn)身，頓時愣住了。

“神主？你怎么來了？”

雍唯一身黑衣，像停留在春柳林中的一片烏云，可他并不令人陰郁，因為他長得太好看了。高高的玉冠，白凈的臉龐，五官精巧得再沒有改進的余地，他穿著黑色的羽衣，衣袂袖口無風(fēng)自動，瀟灑孤潔，美冠神魔。

胡純正癡癡看他，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猛然間，好像什么東西重重從后背撞了她一下，她一個趔趄前撲，險些摔倒。她的身子再不由她自己了，像有誰牽動著她，操控著她。

“雍唯……”她聽見自己纏綿的聲音，低如嘆息，婉似吟哦。

連聲音都被控制了。

又起了霧，柳林不見了，轉(zhuǎn)瞬間，她和雍唯在一間極其精致的房間中……巨大的拔步床上掛著嫣紅的帷幕，輕盈如蟬翼的帷幕因為雍唯的動作而搖擺不歇，她的感覺很奇怪，痛苦到極致，卻又快慰到絕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那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她的身體也起了強烈的反應(yīng)，她腦子渾濁起來，用力扯住飄動的床帷，像要把它扯得稀碎。

她覺得四周黑下來，無一絲光線，沒有時間的概念。

突然一切又極度燦爛，剛才令她暈厥的感覺又來了，周圍再次有了光，她坐在雍唯身上，像胭脂一樣嬌艷的絲綢是因為她的動作而晃動，她的身體更加奇怪了，像是某種法術(shù)，又像是對雍唯的獻祭……

“妖邪之道！”雍唯突然冷漠地說。

她汲取到他噴發(fā)的滾燙，整個人如同掉入春天剛剛曬過的棉被，她勉強聚攏意識看身下的他，他明明沒有說話。

一股冷風(fēng)拂在她的身上，她正渾身滾熱仿佛要蒸騰出水霧，被這樣一激，顫抖得無法自抑，人頓時清醒了。她看見雍唯站在床邊看她，臉色那么沉冷，胡純一驚，她身下是誰？她低頭去看，早已空無一物。

周圍起了刺骨的冷風(fēng)，吹散了所有迷霧，胡純抵受不住這樣的冷，撲跌下來，竟然沒有倒在床上，而是摔在地上，她齜牙咧嘴，再看時哪有什么床，什么柳林，她衣著整齊，趴在競城郊外的荒坡上，已是黑夜。

“原來你的心上人是他?！焙兟犚妺扇椎穆曇?，她身體的反應(yīng)還在，虛弱地環(huán)視尋找嬌茸所在，她站在不遠處的高點，笑瞇瞇的，可是并沒說話的樣子?！澳阍诨镁持袣g好的人，便是你心里藏的人，雖然你自己不愿意承認(rèn)。”

胡純有點兒明白了，嬌茸還在用幻術(shù)與她交流，別人是聽不到的。

炬峰白光和雍唯只冷漠地瞪著嬌茸，一點都沒察覺她與胡純的對話。

“不是！他不是！”胡純不會幻術(shù)傳聲，顫著嗓子反駁，可聲音卻嬌媚得令她難堪，宛如幻境中的呼喊。

“老八，老八，你醒醒！你說什么呢？”白光跑過來，想拉她起來，可是沒有成功，胡純整個人都軟癱如泥了。白光嚇了一跳，尖聲道，“你怎么出這么多汗??？渾身都濕透了！”

胡純臉紅不語，幻境中經(jīng)歷，還是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第18章 承諾

“既然眾位沒什么事，我就不留客了?！眿扇桌砹死硇渥?，說“留客”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還狀似無意偏生有情地掃過炬峰和雍唯。

這種輕淺卻直入骨髓的撩撥讓白光和胡純都倒吸一口氣，心里覺得麻麻癢癢的，有股人家都說了不留，卻非要留下的沖動。白光偷偷瞧了瞧炬峰和雍唯，果然他們倆的臉色都怪怪的，是又不屑又暗自動心的那種遮遮掩掩的糾結(jié)。

胡純顯然也看出來了，和她交換了一個真正不屑的眼神——還是丁神和神主呢，眼皮子和書生一樣淺。

“絕不能放任你在此繼續(xù)害人?！庇何ɡ渎曊f，表情也恢復(fù)正常了，甚至更冷漠一些。

嬌茸冷然一笑，柳葉彎眉就皺起來了，“我最不愛聽這個，我何曾害人？”

炬峰和白光都是聽過她的兩不相欠理論的，看來是真心被她說服，這個時候都沒吭聲，不說贊同嬌茸吧，也沒站在雍唯這邊。

雍唯雙手一負，袖子像兩面瀑布一樣，起了微微的波瀾，“你用幻術(shù)迷惑眾生，以虛妄假構(gòu)現(xiàn)實，怎么不是害人？更別提那些邪魅妖法，他人辛苦積累的修為，被你迷亂取巧奪去，不是害人？本已大逆天道，還滿嘴狡辯，我今天不除你，恐他日有更大惡報，你且去吧?！闭f著很隨意地一抬手，手從袖子里露出來，半松不緊攥著的拳頭里有發(fā)亮的東西，像一把閃閃不息的星星。

嬌茸見了，眼露驚恐，卻不改笑容，嬌聲道：“神主果然不同凡響，隨隨便便就能抓出一把星砂，我等凡間小妖沾著一點，恐怕就永墮輪回了?！?

胡純聽了，才知道那把發(fā)光的沙子竟有這么厲害，有些緊張起來，顫顫巍巍站起身。她不覺得嬌茸錯得要被罰永墮輪回，無法成妖。

“嬌茸福分淺薄，還是別浪費這等好東西了?！眿扇滓粨]袖子，像兩面展開的扇子，奇怪的香味又飄了出來，她就不見了。

胡純知道嬌茸的幻術(shù)應(yīng)該很依賴于這股香味，或者根本就是迷藥，她盡量閉氣，減少呼吸。周圍沒有再起霧，她也沒有再次進入嬌茸的幻境，只是身體不能動了。她向其他人瞧過去，炬峰和白光情況應(yīng)該和她相同，身體不能動，腦子很清醒，向她做了擔(dān)憂的表情?？墒怯何▍s怔怔忡忡僵立在那兒，眼睛都沒了神采，整個人只剩一副軀殼，看來只有他進入了嬌茸的幻境，或者說嬌茸就只想迷惑他一個人。

胡純又焦急又放心——她當(dāng)然知道嬌茸幻術(shù)的厲害，所經(jīng)歷的一切有多逼真，如果嬌茸想在幻境中加害雍唯，也未必不能得手。放心是因為，原來進入幻境的人，在現(xiàn)實中看上去呆呆的，失魂落魄，這樣她就不用擔(dān)心自己在迷亂中做了什么惡心的表情，或者發(fā)出惡心的聲音。想起幻境中的種種，她又皺眉細瞧雍唯，他會不會遇見與她相同的情況……

突然雍唯神色一獰厲，大喝一聲：“你不是她！”，接著殘暴地做了個推的動作，嬌茸神色狼狽地驟然出現(xiàn)，像被他推中，重重地摔在地上。雍唯漸漸緩過神來，表情很憤怒，格外陰翳，可臉卻似乎有些紅。

別人可能想象不出，胡純卻能從他這句話中猜知一二，看來在幻境中，嬌茸變成了別人迷惑他。--**---*---

“此等妖邪——”雍唯似乎對嬌茸迷惑他這事格外介意，收了星砂，不知道從哪兒直接變出一把寒湛湛的長劍，看來是準(zhǔn)備生剁了嬌茸。他人沒動，右手二指向嬌茸一指，長劍就像一道流光一樣，脫離雍唯的手，直奔嬌茸而去。

“不行！”胡純大驚失色，搶了兩步，擋在嬌茸前面。

這是她情急之下，沒過腦子做出的動作，她不想嬌茸被殺，雍唯說嬌茸滿嘴狡辯，可他自己難道不是強詞奪理？論傷天害理，大逆天道，嬌茸根本排不上號吧！

“混賬！”事出突然，雍唯雖然右手虛抓，停住了長劍，可那劍尖距離胡純的鼻梁已經(jīng)不到一寸，雍唯被她氣得罵人。

“滾開！”他真的生氣了，非常冷硬地對胡純說，并不是平時的裝腔作勢。

炬峰動了動嘴唇，想提醒胡純這一點，可如此情形，他揭破雍唯，反而會更添雍唯的惱恨。

雍唯已經(jīng)沒有耐心對胡純說什么，左手袖子一拂，一股凌厲冷風(fēng)就把她撞得跌在旁邊，長劍再次指向嬌茸，嬌茸跌坐在地上，徹底變了臉色。她剛才就認(rèn)出了雍唯是珈冥山的神主，可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認(rèn)為畢竟他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舍不得殺她，還向他施行了幻術(shù)。此刻惹得他動了真怒，恐怕真的要命喪當(dāng)場了。

“不行！”胡純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軸，從地上爬起來又要擋在嬌茸前面。

雍唯這次有了準(zhǔn)備，沒有冒然催動長劍，長劍就凌空懸停在胡純面前。

“你要殺她，就先殺我！”胡純絕然一揚頭，微笑的嘴角像冷漠的挑釁。

“老八！”白光有點兒急了，想跑過去拉她，卻被炬峰扯住，她干著急，老八這是什么毛病，嬌茸是今天才認(rèn)識的，算得上素昧平生，犯不著舍命保護?。?

劍上的寒意因為距離太近，直逼胡純雙目之間，劍有殺意只是沒得到主人允許，發(fā)出不甘的錚鳴。她突然哽咽，又是這種人為刀俎，她為魚肉的感覺。“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嬌茸，阿紅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微塵俗物，死就死了。我們只要做一點兒惡，就死有余辜，大逆天道。”她遠遠地看著雍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