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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宋琪家離開以后,那之后的兩天江堯說沒去找他就真沒去。
他真的把心思都放在備課上,做了好幾個構思,發給張哥商量完自己再琢磨著增減改進。
發到第三個的時候連張哥都受不了了,直接一條語音發過來說不至于啊江堯,試試課而已,上課這種事就得課堂上找感覺,有一次就摸出門道了,我侄女兒她班主任公開課都沒你這架勢。
江堯聽得直樂,放下手機又加了兩條點子上去。
趙耀他們知道江堯這個兼職大致的由來以后,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么。
被家里斷糧,從小闊少變得連多打兩趟車都心疼,這落差,還真不是誰都能立馬就接受。
但又莫名有點兒想笑——感覺這些事發生在江堯身上都并不怎么讓人稀奇。
“反正你那一家子……”趙耀清清嗓子,整理一下用詞,“一天就跟電視劇似的,從來也沒消停過,你就當老頭子又抽風了堯兒!哥兒幾個一天管一頓也不能把你餓死啊!”
“就一頓啊?”撒淼扭頭看他,“你吃得飽?”
“我這就那么個意思!你就不能單純品味我話里的意境么?”趙耀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你高中沒學過什么叫文學修辭啊!”
幾個人一塊兒笑了。
老師加上幼師,他們都沒干過這么細致的活兒,還是個長期的,面對江堯這份特殊時期得來不易的兼職,都有點兒趙耀繡花——狗熊捏繡針般的迷茫。
陶雪川有豐富的義工志愿者經驗,老跟那些老人小孩兒接觸,給江堯提了點兒實用的管小孩的方法和建議,江堯記下來針對他最要緊的兩點:一忍,二別揍人。
撒淼把自己存著的幾個相關的公眾號與鏈接發給江堯,里面不少小技巧與課程分類安排,興趣勾引之類的干貨,趙耀瞪著眼嚷嚷:“不是尿兒媽你都什么時候偷摸存的?你也當幼師去了?”
“沒,我是打算今年去考個教師資格證,”撒淼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大姨給我媽建議的,我表姐去年拿的證,她說反正也不耽誤事兒,多拿個證兒又不嫌重,教材都送我媽了。我媽也天天怕我以后工作難找到對口的,畢業就失業,讓我預備著,叨叨來叨叨去……”
“啊。”趙耀聽得愣愣的,忽然又扭頭問陶雪川,“班長你考研啊?”
“他那個成績、那些榮譽、一天給系里做的貢獻,”江堯噼里啪啦打著字邊笑著說,“不給他保研能行么。”
“沒有的事兒,保不保都得靠自己。”陶雪川推推眼鏡,掛上一副顧北楊的表情。
“靠!”趙耀罵了一聲,大家又都笑了。
笑完安靜了一會兒,幾人給自忙活著,陶雪川又出去了,拿著書要去圖書館。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扭頭看著撒淼:“一塊兒么?”
“嗯?”撒淼坐床上拿著本挺厚的教材正“嘩啦啦”翻,不確定陶雪川是不是在跟他說話。
“這個時間好占位,圖書館氛圍好,你考教資不用背書么?”陶雪川平平地說。
江堯和趙耀對視一眼,也一塊兒看著撒淼。
“啊,要,得背。”撒淼翻身下床,很麻利地把東西都收拾好,朝陶雪川走過去。
“……謝謝。”他小聲地加了一句。
陶雪川什么都沒說,點了下頭,夾著書出去了。
“哎——”趙耀抻了個懶腰往床上一躺,跟個小老頭兒一樣拖著嗓子嘆氣,“老子的一樁心事可放下了。”
江堯笑笑,覺得寢室亮堂了不少。
過了會兒,趙耀突然蹬蹬他的凳子:“堯兒。”
“啊。”江堯沒回頭,答應他一聲。
“你說,”趙耀猶豫不決地問他,“我是不是也該干點兒嘛?”
江堯這下真笑了,搭著椅背轉過來看著趙耀:“行啊。”
“我他媽還沒想過這些,我以為咱們仨就是抱團的咸魚,今天他媽的晴天霹靂,就我自己了!你們倆犢子全翻身做人去了。”趙耀揉著腦袋坐起來,嘟嘟囔囔的。
“廢什么話,”江堯的指節在桌上敲著,“是爺們兒就利索點兒,想干點兒什么就干,別磨磨唧唧的。”
“操。”趙耀呲著牙花子笑,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開始查,嘴上啰里吧嗦,“那你說我干點兒啥好?考研?考證?還是也找個兼職?媽的四六級我是不指望了,我爸還指著我考個公務員,真逗……哎堯兒,你覺得呢?你哪來的勁兒啊沖著這一堆,不無聊啊?”
無聊么?
江堯沖他電腦屏幕上摞成摞的文檔看了眼,要擱去年,就做尋狗啟示那會兒,他干這種事兒肯定都會覺得無聊。
但現在不是不一樣了么。
張哥說他用力過猛,第一堂課還不至于到這份兒上。其實江堯這人在某些方面特別犟,什么事兒要么不做,真要做那就必須得做到份兒上。
不沖著給誰看,純粹就是不樂意自己想干的事兒干不成。
往近了說是他跟江湖海江越爛到根兒上也不低頭的關系;往遠了說,當時學畫畫也是。跟宋琪聊到這些的時候他吹牛似地自夸,說畫了一年半能考上美院是自己有天賦。
可能也有點兒,但畫畫這種手上堆起來的功夫,要沒有最后那幾個月沒白沒黑地一張張練,以及文化課三個月兩眼一抹黑逮著就是刷題的狂補,神仙也不能讓他考進來。
人真到了一些時候,真的指不上誰,就得靠自己。
這道理自從他媽死了以后,江堯一年比一年明白。
認識宋琪以后,宋琪與他的車廠,他的朋友,他的過去,讓江堯更認同了這個觀點。
——每個人都在拼。
活下去很容易,想活得無愧于心,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誰都得下力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