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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我這是讓著你!”宮韓掙扎著又摁了兩下,把手柄一扔爬起來拿手機。
看見來電人,他的表情有點兒緊張,扭頭看江堯:“堯兒,你哥。”
“讓他吃屎。”江堯盯著屏幕眼都不眨。
“我這一天凈干里外不是人的事兒。”宮韓把電話接起來:“喂大哥,我宮韓啊……”
江堯嘴角一抽,回回接打電話都得執著地自報名字到底什么毛病。
這通電話沒接多久,就聽見一串“嗯嗯嗯我知道了”,宮韓重新坐回來的時候江堯一局還沒跑完,還在緊鑼密鼓地操控著按鍵往終點沖,隨口問:“說什么。”
宮韓撓撓臉,有點兒不知道怎么開口,反問江堯:“你身上能用的錢還夠么?”
江堯手指一頓,隱約猜到了什么。
“你哥說你爸真給你斷糧了,”宮韓嘆了口氣,“你們家可真有意思。”
“winner——!”
大屏幕里,江堯操控的小人冒著一屁股煙沖過終點,抱起了巨大的、盛滿金幣的贏家獎杯。
江堯手上沒停,連姿勢也沒動,他盯著屏幕,推著搖桿讓春風得意的小人繼續晃了兩圈。
他怕自己忍不住把手柄往墻上砸。
“肯定不能真不管你,就是想逼你回家,畢竟大過年的。”宮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兩分鐘里嘆了三口氣,江堯他們家真是他見過最會胡鬧的一家,三只斗雞似的,干出什么事兒來他都不多稀奇。
“再說了還有我呢,大不了今年我爭點兒氣,多跑幾家,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壓歲錢都給要上……”宮韓看著江堯,心里也挺不是個滋味兒。
一年回趟家,家里多了兩口人都不知道,沒個解釋沒個歡迎的,先挨頓打,半天沒到連生活費也不給了。
什么事兒啊都是。
江堯沒接宮韓的話,仍盯著電視,嘴唇緊緊抿著,攥著手柄的指頭用力到泛白。
過一會兒,他忍無可忍地把手柄往地毯上一丟,往后撐著胳膊仰頭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心口結冰一樣,涌進肺里的全是冰渣子。
還以為下午的時候已經把能失的望都失完了,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是可再生廢料。
連他因為宋琪剛沸起來的好心情都給污染了。
這大起大落的,誰他媽受得住啊。
“江湖海是真牛逼。”江堯扯扯嘴角,笑著說了一句。
“你別……”宮韓抬胳膊往江堯肩膀上搭,被江堯擋開站起來。
“我去洗個澡。”江堯把行李箱拽過來打開,往外翻睡衣。
宮韓跟著站起來,謹慎地盯了他一眼,也拉開箱子拿衣服:“我跟你一起。”
“……有病吧你,以為我要浴室自殺還是怎么著?”江堯看著宮韓的眼神有點兒無奈,“為他兩個錢我至于么?”
“這不是錢的事兒。”宮韓嘆了第四口氣。
“你差不多得了啊,別惹我煩。”江堯往外踢踢他,“讓路。”
“那你額頭避點兒水啊。”宮韓說。
“知道。”江堯開門縫看了眼大寶二寶在沒在,迅速出去了。
在朋友家,在有親戚來的朋友家,在親戚還沒休息、都在客廳坐著打麻將、避都避不開還得打招呼的朋友家,這時候拿著睡衣在眾目睽睽下去洗澡,是件特別尷尬的事兒。
但他實在想一個人待會兒,已經顧不上什么尷不尷尬了。
“江堯去洗澡啊?”宮韓媽抬眼看過來,“熱水器這兩天有點兒不太好使,你放放水等熱了再用,別著涼啊。”
江堯答應一聲,在大寶二寶直勾勾地注視下,僵硬地邁進浴室鎖上了門。
在獨自且密閉的空間里,江堯繃直的肩膀猛地懈了下來,他先原地站了會兒,然后去把淋浴打開放水,回到外間把馬桶蓋放下坐上去,彎腰撐著腦袋緩緩地嘆了口氣。
宮韓說的是對,這不是錢的事兒。
江堯第一時間也這么想,但緊跟著他意識到一個比寒心更嚴重的問題——他竟然沒臉去為他爸的行為感到寒心——花著老東西的,吃著老東西的,沖老東西又扔又罵,怪不得人能理直氣壯地罵他“白眼狼”。
人醒悟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兒,明明前面二十年都這樣理所當然地過著,花他老子的錢花得天經地義,跟他老子對著干也對得天經地義,可就是沒想過他的經濟來源全是他老子的,沒有一毛是屬于他的。
真的被他爸往心上捅這么一下,江堯在寒心之后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老頭子這一招比直接在他臉上甩巴掌都好使,讓他突然就看見了他們視角里的自己——在江湖海和江越眼里,他一直就是吃著糖的小孩在撒潑。
丟不丟人啊江堯!
之前怎么就他媽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尷尬來尷尬去的,他自己這么多年才是最尷尬的一個。
這種頭皮發緊的感覺讓江堯恨不得倒回兩年前,掐住十八歲自己的脖子來上兩拳——你他媽是個人了,自己養自己吧,別等著老東西往你臉上甩巴掌!
媽的。
江堯在心里罵了一聲,重新坐起來掏出手機查賬。
所有的賬只有人情賬難還,如果他跟江越還有一輛車的感情,那他和江湖海之間除了一條黏連的精子,是真真正正連半絲情分都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