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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一眼窗外,問趙耀:“拐個彎就到學校了。要爸爸給帶東西?”
“對!你那什么,先去打印店把班長定做的橫幅拿上,他們好人好事協會那個!”
小尿兒在旁邊更正他:“志愿者協會。”
“什么破會都一樣!”趙耀不耐煩地解釋,“班長又開會去了!不知道是系里還是幾把學生會,一天什么爛事兒都開會。他怕晚上回來打印店關門,明兒他們要用。”
“嗯,行。”示意司機把車停在學校路口,江堯欠身掏錢,“還有別的么?”
“還有你看看菜鳥驛站關門沒爸爸!要沒關門幫我拿個快遞,不重,我批發的鋼化膜終于到了,嘿嘿!”
江堯也被他帶笑了,趙耀很有點兒小生意的頭腦,大一靠自學奮發掌握了貼膜技術,在宿舍門口貼張手寫廣告紙就算開了張,小二年下來還真玩得人模狗樣,把校門口推電三輪貼膜的大哥都給擠兌走了,連對面宿管阿姨都慕名來找他貼過膜,系里還給他們宿舍封了個“貼膜四子”的傻屌美名。
“正好,晚上給爸爸換個膜,爸爸再給你帶倆辣鴨脖回去。”江堯說。
“放心吧爸爸!”趙耀笑得像放屁,“我這手藝就是靠您三天兩頭摔手機練出來的,哪星期不給你換張膜我都渾身刺撓,您就是我最忠實的爸爸!”
“滾蛋。”江堯笑著罵他一句,接過找零撂電話下車。
從破修車廠回來的時候天還亮著,到學校就基本上暗下去了,校門口的小吃攤全都支了起來,他先去菜鳥驛站把趙耀的鋼化膜拿上,往打印店走的時候,各種食物的香味兒順著晚風往鼻孔里飄,江堯突然有點兒明白,為什么那些文藝吃貨愛說胃跟心是連在一塊兒的。
盛了一肚子氣的時候他真一點兒沒心思感受飽餓,現在氣下去了,也挺餓了,看著手上這袋鋼化膜,他還是沒什么胃口吃東西。
江越公事公辦沒有起伏的聲音在腦袋里響起來,江堯又有點兒想暴躁——他是真不知道他爸哪來的臉,奔六十的人了,找個能給他當兒媳婦的人做老婆,全家上下還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當然了,所謂的全家也只是他夕陽正蓬勃的親爸,他死人一樣的親哥,他,和他沒命享福早死親媽的牌位。
得知老頭子在外面有人的時候他才初三,把家里砸得跟碎片展覽館似的,踩在不知道是前清還是民國的碎瓷片兒上威脅他爸:你在外面玩出一片花海都沒人管你,敢把人往家里領,我保那女人走著進來飛著出去。
大概覺得那陣兒他確實小,能干出沒腦子的事兒來,他爸也沒張羅帶人回家。結果等他考上大學,就在離家上學的前一星期,老東西到底是把傳說中的小媽給他領回了家,江堯那天抱著他媽的牌位在門口坐得像個鐘馗,指著小媽的鼻子愣是把她罵得沒敢進門。他老子爹險些背過氣去,操起手杖就要打死他,江堯沒躲沒跑,把他媽的牌位往他爸臉前一支,說出的話冷得冒白氣:“你打!你把我媽打死再把我打死,我就認你個老東西還有血性!”
他爸舉著手杖瞪了他半天,鋒利不減當年的鷹眼硬是透出點兒脆弱的意思,放下手杖把哭哭歪歪的小老婆送走了。
江堯出來上學一年半,本來以為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沒成想老東西賊心不死,趕著六十大壽要玩一出“雙喜臨門”。
真牛逼啊,江堯中午摔電話的時候想,也不怕嗨過頭附贈一場馬上風。
結果他屏幕的裂口還新鮮著,他哥就把電話打宮韓那兒去了。
跨上打印店門前的小階梯,江堯在心里嘆了口氣。
宮韓那孫子說得挺賤也挺對的,老江家一宅子上下連條會喘氣的母狗都沒有,仨男人還天天掐得其樂無窮。
可見老爺們兒們真掐吧起來,比電視里那群弱不禁風的女人們雞飛蛋打得多了。
打印店的老板娘窩在電腦椅里看韓劇,站門外邊就聽見屋里咋咋呼呼的歐巴歐吐,瓜子磕得噼里啪啦響,見江堯進來就抓起一把遞給他:“來點兒?”
“不了姐,”老板娘天天幫這群學生打印小抄論文,性格開朗點兒的跟她關系都挺不錯。江堯在沙發上坐下晃晃腦袋,剛在路上被小風一吹,現在進了室內靜下來,腦袋發沉的感覺更明顯了,“我拿東西。”
“后面的帥哥呢?”
后面有人?
江堯扭頭,剛合上的玻璃門正被人推開,陶雪川跟江堯對上眼,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江堯?”
“啊,”江堯捏捏后脖子,放松下來往沙發上一靠,“班長。”
“沒到期末就來打印小抄了?”陶雪川笑笑,老板娘指了指桌上一摞待取的物件,他過去邊翻邊說。
“我出現在打印店也就這點兒價值了。”江堯也笑了,眼皮耷拉著,從兜里摸出根煙銜上,“走光讓我幫你拿橫幅,要知道你能趕過來我就不跑這一趟了。”
“我下午就交代他了,就知道他肯定沒來。”陶雪川抖開橫幅看了看,跟老板娘道過謝重新卷好,轉身踢踢江堯的小腿,“出去抽。正好跟你說個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后天更
第4章
陶雪川還抱了一堆東西,江堯站起來跟老板娘說聲“走了”,推開門讓他先出去。
“又下什么指令了?”他從陶雪川懷里拿過一摞書翻翻,“時代的……一百位偉人?”
“嗯。”陶雪川點點頭,挺嚴肅,“一個宿舍發一本,每天學習一則偉人事跡,體悟先進精神,宿舍長錄小視頻發給顧北楊。”
顧北楊是他們輔導員,大名楊正,今年剛調過來,年齡比他們大不了幾歲,面對新職位充滿一腔熱忱,立志要把這群不著四六的藝術生掰扯成根紅苗正的大好青年,一天風風火火的,隔三差五就搞精神文化建設。
上上個月的任務是一百句論語。
上個月是一百首詩歌。
這個月終于跨越到新時代了。
江堯想起趙耀在宿舍樓道拿個喇叭讀詩經,全系四十來個男同志光著膀子端著馬扎,圍著他鼓掌擺拍的畫面,低頭點煙的時候差點嘴一咧掉出去。
“你還笑?”陶雪川看他一眼,“十回錄視頻八回沒有你,他可卯著勁兒逮你喝茶呢。”
“讓他來。”江堯點頭,煙從嘴里“哧哧”地往外冒,“我當場給社會我楊哥朗誦一段‘氓之蚩蚩’。”
陶雪川想想那個畫面,跟他一塊兒樂了。
這個點兒校門口學生多,路過小超市的時候有人喊了聲“江堯”,江堯扭頭看一眼也沒認出是誰,估計又是一塊唱過歌或者嗨過夜的,抬了抬手算是回個招呼,他繼續問陶雪川:“剛要說什么事兒?”
“你明天有安排沒?”陶雪川問。
江堯想想:“暫時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