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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燈按捺下心中的小九九,不禁感嘆他的聲音是那樣好聽,可是再好聽也掩蓋不了其中微微的怒意。他問:“去了哪里?”
葉蓮燈毫不介懷地在他身邊坐下,不顧及形象地狠咂了一口五絕花茶后,又拿起了一塊梨花酥才道:“春酣樓。”
“為何不說一聲?”
那日,葉蓮燈追著蘇謝而去似乎又進入了夢魘中,最后她身心俱疲,是邢墨把她背了回來。就在桌上寫了一張紙條,她怕邢墨擔心就沒有詳細說明自己去了哪里,并且她不希望邢墨跟來,便只草草寫了“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幾個字,雖然她覺得邢墨一定能輕易地猜到。
至于邢墨當時究竟去干什么了,葉蓮燈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去買她喜歡的梨花酥了。
但是葉蓮燈并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壞笑道:“呀,擔心我?”
“下次不許這樣了。”邢墨不再追問,為她重新添滿被她一口喝光的茶水,將半張臉隱在幽微的燭光后。
“遵命遵命!”葉蓮燈狼吞虎咽完畢后,表情嚴肅起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內,他們恢復的怎么樣了?”
邢墨微不可查地蹙了眉:“所幸流寂的我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倒是沒有大礙,上午的時候還吞了一碗面。只是高大姐……雖然清了余毒,但還在昏睡中。”
“嗯嗯,高大姐會沒事的。”
葉蓮燈只吃了兩塊酥餅后就再也沒有動過了,她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看著邢墨,語氣微妙,“墨墨,你知道忘生是什么東西嗎?”
邢墨沒有答她,窗戶外傳來夜雨過后的寒風,吹得燭光微動,邢墨抬手擋住幾案上的微風,將兩人幢幢的影子拉得老遠。
葉蓮燈又道:“我今天去春酣樓見到了麻子。”
邢墨:“他有沒有傷害你?”
葉蓮燈:“這倒沒有,我看起來有這么差勁嗎?”
邢墨哂笑。
葉蓮燈起了身走到窗邊,幾案上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分割的越來越遠。
“今天我聽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墨墨,你應該很早就猜到了吧,麻子就是明昭,蕓娘就是朱云。而至于當年他們為什么沒有死,是因為慕容涵秋救了他們。”
邢墨靜靜聽著,他護著燭火的手正好擋住葉蓮燈所立之處的火光,乍看來,就好像他將葉蓮燈捧在手心里。
葉蓮燈背對著他:“所以,慕容涵秋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因為她和明昭朱云二人有所合作。當年,朱云重傷,是慕容涵秋將她治好,而她所使用的藥正是一種叫作忘生的藥毒。”
她曾經在蕓娘的桌子上看見三種字跡的書法,正好對應了慕容涵秋所說的三種意念下的人格。所以有沒有可能她自己也和忘生這種東西有關呢……
不,她不敢往下想。
正在此時,邢墨清淡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忘生實際上是一種劇毒,由幾種至毒之物和幾種離境最寶貴的藥物構成,藥引則多是戰場上未寒的尸骨或劊子手刀下怨魂的血肉,第一個名為忘生的藥就是出自以藥為尊的‘眾生苦’無上尊之手,傳言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其實說到起死回生,還得那人留下一口生氣才行,那是死透了,倒也是不行的。”
“是嗎?今天慕容涵秋也來了,還有蘇謝,墨墨,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如關于……”已經說到嘴邊的我字戛然而止,短暫的沉默后葉蓮燈沒有等來任何言語,她微嘆一口氣,只得轉身問了另一個話題:“你覺得他們四個人當中誰最危險?”
緊接著,邢墨開了口,兩個人異口同聲道:“慕容涵秋。”
“她究竟是什么來歷?”葉蓮燈坐回了邢墨身旁的位置。
見葉蓮燈坐了回來,邢墨又替她添上了杯中的五絕花茶,淡淡的口吻像茶水一般淺淡誘人。
“你可記得我剛才提到過的眾生苦?眾生苦是藥門至尊,慕容涵秋就曾是無上藥尊蕭不辭的三位親傳弟子之一。她行為詭異,絲毫沒有準則可言,她的一生都充斥著背叛二字。她十六七歲才加入眾生苦,起初她并不是直接拜在蕭不辭門下,而是在短短一個月內學通了所有藥徒的制藥方法后才被蕭不辭注意到,破例將她收為關門弟子。但是一年后,她邊偷了蕭不辭剛研制出不久的忘生叛逃了眾生苦。蕭不辭也是個狠角色,她派各路人馬追殺慕容涵秋。慕容涵秋本就樹敵眾多,但以蕭不辭殘忍暴戾的脾性,我想慕容涵秋即便是被仇人千刀萬剮也絕不愿意被帶回眾生苦的。所以也就不難知道她在昭晏時為何選擇寧絕合作,而明昭,他所在的春酣樓也是一個極好的藏身之所。”
“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和她認識嗎?”
“你還記得這本書嗎?”
邢墨從懷里取出一本破舊的書卷,葉蓮燈接過一看,正是前幾天他時時刻刻都在看的寫滿了螞蟻文字的書。
邢墨補充道:“這是我派手下搜羅來的,慕容涵秋的父親是大漈權臣,但他也曾經是南疆人,祖祖輩輩用的也是南疆文字。我父親曾經是和她爹是同僚,他曾和我提過,所以我便派人去南疆查了查,果然有所收獲。雖然并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但他似乎對慕容家的事情頗為了解,不僅如此,當年大漈的許多事情也詳細地記載在內。”
葉蓮燈注意到這句話里極為重要的一個信息——既然慕容涵秋的父親是權臣,邢墨的父親和他是同僚,那說明邢墨也曾是權貴世家子弟。可為何在瀾熾的記憶中,他卻是一個需要到青樓賣藝的粗衣少年呢?
“原來如此。”葉蓮燈這四個字說得很敷衍,她將臉側面平貼在幾案上,視線遙遙越過燭光落在邢墨溫潤的眉眼中,“不過,說到這里我很好奇你的過去呢?”
葉蓮燈有一個疑惑,從很久之前就有,在昭晏皇宮時就有,可她不想挑明,挑明了之后如果和預料得大相徑庭該怎么辦,又或者,如果揭開的是一層血淋淋的傷口她又該何去何從?
她逼視著邢墨,笑盈盈地問:“我以前也在大漈呆過,你說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呢。”
“或者……和瀾熾見過?”
葉蓮燈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多么陌生的名字,此刻它卻在提醒著葉蓮燈出宮的初衷,莫名地讓她和邢墨之間生出一種距離感。
果然,空氣又陷入了沉默當中。
葉蓮燈別開臉看向窗外,過了許久也沒有等來她想要的答案。這些天里,她也曾多次試探,可是只要她問一些和過去相關的事情,邢墨往往會選擇回避或沉默。
邢墨一直凝視著葉蓮燈側臉精致的輪廓,這是葉蓮燈不知道的。葉蓮燈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個不算習慣的習慣,她如果對某件事情沒有把握,每當到關鍵時刻她的眼睛就會不自覺地避開與那件事情相關的人或物。所以葉蓮燈此時一定不會轉過頭來,邢墨打量著她的目光放肆而隱忍。
就在他正打算開口的時候,葉蓮燈搶先道:“喲,月亮出來了耶。”
窗外雨停了,一彎明月從層云中鉆了出來,銀輝灑下,分外迷人。
“嗯,雨停了。”似若流泉的嗓音。
“我們來這里多少日了呀?”葉蓮燈問。
“十七日。”
葉蓮燈望著月亮,沉默了片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