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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就是底子好才要更加注重保養,哪像你家那個小白臉,長得還有幾分模樣,小臉慘白慘白的,叫人看了怪不舒服的?!?
一聽她口中的小白臉,葉蓮燈就知道他指的是邢墨。也罷,讓她誤會去吧。
不過,這樣叫也不是沒道理。
邢墨身形清癯,許是為了掩飾真實身份,方便行事,才刻意作了副病容,再加上一把瑤琴,面有病容的溫潤琴師形象只要入了一次眼便再也難改了。饒是葉蓮燈也曾被他給騙了。
但是一聽“小白臉”這個帶著濃重貶義的字眼,葉蓮燈就懶得再理她了,省得她口里又蹦出什么更難聽的詞語來。
她掃了一眼高大娘,暗自嘆道:本是個美人,奈何越畫越丑。
麻子在睡覺。
他睡得肆無忌憚,整個身子都斜在椅子上,兩只手松松垮垮地垂在地板上,那個位置葉蓮燈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這個位置正好踩死了一只蟑螂。
真是個奇丑無比的睡相。
但令人驚詫的是,他的睡相難看歸難看,但是極安靜——他沒有打呼嚕。
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是假寐。
葉蓮燈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一掌拍在桌上,一邊喊道:“麻子,走,喝酒去!”
麻子一聽喝酒,登時聳聳鼻子坐了起來。一看對面坐著的是葉蓮燈這位債主,不禁打了個顫,奈何退無可退。
“我…我…”
“唉,我請。哪家酒樓最大,帶路就是?!?
麻子哈巴狗似的點頭,兩個人一溜煙就沒影了。
平家村不愧是三國交界的邊陲城市,這等寒風刺骨的冷天里酒樓中照樣笙歌燕舞。
路邊幾乎全是各式各樣的酒樓,葉蓮燈吸了吸鼻子,一條街不僅酒香四溢,還處處彌漫著銷金窟里的腐臭味。
麻子的背微微有些駝。
葉蓮燈二人在路上走著,一位清冷美人和一個邋遢駝背的丑結巴并肩而行的景象引來不少路邊人奇怪的眼神。
有些人甚至裝作麻子的熟人借故和他攀談起來,眼神卻很不干凈的往葉蓮燈這個方向瞟。
“麻兄,今夜你又去喝酒???”
麻子沒有作聲,眼神卻在顫抖。葉蓮燈猜測那人應該是欺負麻子欺負慣了的,長久下來麻子便學會了沉默。
“那你怎么不去你常去的那家呀?帶著這位美人不方便吧?”
“要不,本公子替你照顧這位美人,你春酣樓去見你的蕓娘?”
高大娘曾說起過,麻子雖不至于“上老母下妻小中年一事無成”的潦倒凄慘,卻也是個癡情的苦種子。
平家村有一家酒樓叫.春酣樓。它明面兒上是平家村最大的酒樓,實則是一座青樓。
春酣樓內有一位花魁叫蕓娘,雖說不上有傾國傾城之姿,但在平家村幾百家酒樓里也是數一數二的。這樣一來,無數武林豪俠、朝廷權貴都想要抱得佳人歸。
奈何那佳人瞎了眼睛,看上的竟是麻子。
說到原因,竟也是因為酒。
麻子有一日喝醉了,正巧遇上了同樣喝醉的富家公子想要侵薄屢次出逃的蕓娘。俗話說,酒壯慫人膽,麻子不知向老天爺借了幾個膽子才打跑了那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看重臉面,第二日便找人把麻子打了個半死。
而蕓娘則回到了春酣樓,竟也不再逃了,甚至愿意接一些只需陪酒獻藝的文客。
據高大姐說,蕓娘是在等麻子為她贖身。
而麻子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想方設法去見蕓娘一面,說些癡人說夢的謊言。
兩個卑微到塵埃里的人也正是靠著這些謊言,茍延殘喘,活到今日。
至于眼前的公子,明顯是來戳人脊梁骨的,葉蓮燈聽得煩了,一腳踢開了那賊眉鼠眼的華服公子,還附贈了一句“真他娘的人模狗樣兒”。
麻子一直沉默的看著,沒有那種被欺壓者一朝翻身的愉悅,無神的雙眼像是枯死了一樣。
葉蓮燈瞧他這副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扯起他駝下去的脊背,似乎要給他扯出個人樣來。
“春酣樓是吧?蕓娘是吧?走!我請你!”
麻子晦暗渾濁的眼神里忽然有了光,微微抬起頭,在一身濃稠的黑暗里,凝視那聳如云天的春酣樓。
春酣樓。
葉蓮燈進這春酣樓差點就忍不住一路打進去,因為所到之處,人人都盯著她和麻子看。
麻子低低垂著頭,幾乎恨不得貼到地上去。他不敢抬頭看那些人友善的眼神。
有時候,一個眼神本就比刀光劍影更加狠毒,更何況是來自一群人充滿惡意的眼神。
“抬起頭來!”眼看著麻子的背又不爭氣地駝了下去,葉蓮燈恨鐵不成鋼地扯了一下麻子的衣領。
她就是這樣一路上拽著他的領子走進春酣樓的,若非知情者瞧見了這情形,必然要以為這是大型捉奸現場。
周圍許多花客都被吸引了目光,老鴇也跟著瞧見了,看這陣勢略微有些不妙,于是趕緊過來打圓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