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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比起那一個已經默默無聞的的幼安郡主, 怕是盯著她這青絨居的人更加多些罷?
第二日, 皇帝下了朝便立馬將駱雪召進宮里了。
等到駱雪被杏暖推著,隨著那笑得諂媚的太監朝御書房走去的時候,還未上那石階,御書房便走下來來兩位男子, 這兩方人對上了,都是微微一訝。
對面來人正是那左軍都督小侯爺王轍與那錦衣衛副指揮使張樂。
張樂看到駱雪之后,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訝然——昨天不說到處都在傳這明晦居士面丑麼?這般豐神俊秀的男兒要是丑陋,那他們又要如何此處?
然而那王轍卻是瞳孔微微一縮,直到聽到那張樂說了一聲,“這位便是明晦居士罷?久仰大名!”
那王轍才回過神來,抿唇沉默不語。
駱雪看著他那張長得和王越、雎越河都一模一樣的面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便移開了視線,帶著得體的笑容和那張樂寒暄一番,便進那御書房去了,沒有搭理那王轍一眼。
直到看不到人影之后,那張樂才贊嘆了一聲這人著實不凡,末了才好奇地問王轍,“小侯爺,你莫不是與那明晦居士有過節罷?怎么一見面便不給你好臉色看?他可是現在皇上跟前的紅人啊,你莫要得罪了人家……”
王轍面無表情地垂下了眼眸,不理會那張樂的打趣,徑直離去了。
已經得罪了,還得罪狠了。
張樂趕緊追了上去,嘆了一口氣,這小侯爺一年前回來之后,以為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結果誰成想這脾氣又和之前一樣了,簡直是又冷又硬。
皇帝早就聽那太監說過那明晦的仙姿玉貌,早就想要一見了,這下子終于如了愿,才明白那些太監并沒有夸大,心下對他越發滿意起來。
只是看到他的身體卻比他想象中還要不好些,心中更加珍惜這先生,說話的聲音都溫和了幾個度,只教門口守著的太監都覺得驚訝不已。
兩個人聊了許久,一直到天黑了還意猶未盡,君臣盡歡。
這番回去之后,便又是流水般的賞賜向那青絨居送去。
本朝選官注重樣貌,第一標準便是儀表堂堂,那些以為皇帝會因為明晦的長相而厭棄他的人的希望落空了,紛紛掃興而去。
終于在三天后,那明晦居士,不,院正大人,便正式去了那太學。
明晦主講的便是策論,兼一點兒的經義——畢竟明晦負責編撰了最新的經義注疏,這也是他額外要求的,。
因為明晦的身體不好,所以作為院正的他基本上不管太學里頭的事情,只負責教課,也只講那策論和一部分的經義,每日去那太學一兩個時辰便好。
然而皇帝和太學的其他院正都忘記了一件事情——太學里頭的課是準有些五品以上的官員、太學里頭的其他學子在外面聽課的,于是明晦來講課的第一天,外頭的人已經將那個小小的房間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人們都在小聲地議論著這位明晦居士,洛陽城里頭閑人多,往往一句造謠便傳的到處都是,那明晦居士現在已經是一位高額頭銅鈴眼滿腦袋疙瘩的丑人了。
太學的陳院正也過來湊熱鬧了,名義上是讓這些學生們規規矩矩的,不要驚擾到明晦先生,但是實際上自己卻也還是非常好奇的。
想他陳院正也是一風度翩翩的美髯公,在太學里頭混了這么些年,然后又做了那么多的著作,才勉強升為了院正,而這小子呢,年不過而立,一來便成為了院正,自然有些不服氣,加上他遠在長溪山的朋友若敏居士對于此人人品毫不留情的大加批評,心中更加認定此人為一又丑又壞的,擅長讒言之輩。
于是對于手底下那些弟子們的議論也是不加管束,聽到他們如何說那明晦居士頭上有十六個大包時候,更加是贊同地點了點頭,笑容越發得意起來,摸著他風度翩翩的胡須,聽著學生對他儀態的稱贊,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然而在十六個大包的言論正討論得火熱的時候,人群中卻傳來了一陣嬌斥,
“明晦居士豐神俊秀,恍若仙人,又如何在你們嘴里成為了如此丑陋之人?!”
“你們可曾見過那明晦居士便在這里大放厥詞?”
聽到這話,剛剛還在說的起勁的幾位學子紛紛有些被拆穿的憤怒,一轉頭那憤怒的表情卻一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這太學里頭大名鼎鼎的駱靜月,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中洛神,于是他們一個個都收了聲,紛紛附和,指責起剛剛說話的人來。
心中倒是對那駱靜月的說法不以為然,貌若仙人,大抵這神仙得是太上老君罷?大抵是這小洛神尊師重道,既然這般,他們這些人也是學子,面對師長也的確應該尊敬,的確不應該詆毀……
朝中以貌取人的規矩倒是一直延續了下來的,的確有很多人敬佩明晦先生的才華,但是不免得對于這長相有些個閑話,尊敬是一碼事,嫌棄丑陋也是一碼事,雖然奇怪,卻的確是從前朝傳來的風氣。
想起那前朝的時候一公候在戰場上被傷了面,回來之后攬鏡自照,竟然直接悲憤得傷口崩裂而死,便是因為這看臉的風氣……
所以不少人的確是敬佩那明晦先生的才華和能力,但是卻也是真心實意地或同情或鄙夷他的丑面。那位陳學正的確是有驕傲的資本,他長相儒雅,胡須長得極美,是太學院的師長當中最為英俊的,自然有那個資本瞧不起這丑陋的明晦先生。
嘈雜的人群卻突然間被一聲大聲的“讓讓”的給驚動了,他們紛紛讓了開頭,都伸長了脖子朝那邊看去,想要見識見識這“腦袋上有十六個包”的奇男子。
便是那駱靜月也悄悄地踮起了腳尖,自從那日一別之后,夢常常見到他的面容,只是一個側臉便叫人心動不已,今日知道他來了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趕來了,便是為了見他一面。
那些侍衛遮得夠嚴實,但是也能夠透過那縫隙看到那明晦先生坐著輪椅,穿著一身的青衣,讓人緩緩地將他推來,他垂著眼眸,面色有蒼白,身邊的侍女立馬將披風給他披上,他笑著拒絕了,眉眼含笑的樣子仿佛春山初綻,叫偷看的人們的心尖都仿佛春風拂過,他低聲咳嗽了兩聲,便被推了進去。
剛剛那些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變得鴉雀無聲,人們就連呼吸都變慢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直到他已經進去了,學生們落座了,那些安靜的人群才有了一些聲音。
若是這還算是丑陋的話,他們便是連那地上的塵土都比不上了。想到了剛剛那駱靜月的話,才覺得此言非虛,這哪里是塵世間的人物,怕不是那像云中君下凡來了罷……
在用各種詞語稱贊那明晦先生的盛世美顏之后,他們紛紛憤怒地譴責那些傳謠言的實在可惡,竟然將這一麼一位玉捏的先生說成了那丑陋不堪的人物,著實讓人氣憤!
都說那明晦居士是個病弱的,卻不成想,這不光是病弱,還有腿疾。這謫仙般的男子,又是像是那易碎的琉璃一般,讓人覺得一口氣就能吹沒了,想到剛剛那些無聊的臆測,他們紛紛低下了頭,覺得羞愧不已,這般中傷這位仙人一般的明晦先生,光是想想便是罪大惡極。
那陳院正更是愣在了原地,腦子里面卻浮現了一個想法——
這明晦先生這么好看,一定不是那品德低劣之人,可能他的好友若敏居士怕是嫉妒了罷?
想到他剛剛還在心中瞧不起這明晦先生,便恨不得把自己剛剛那些想法全部吞回去,這般好看的人物,一定是完美無缺的!
仿佛習慣了所有人的注視,駱雪沒有搭理這些人熾熱的眼神——畢竟她在第一個任務世界早就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落在了別人的眼中,便是那明晦先生有那謀士的穩重之風,更加地贊賞了起來。
駱雪緩緩地開口,與大家慢慢地講解那些個經義的注釋,因為這是她自己編的,參考了后世的一些注釋,對于這些人來說的確有豁然開朗的感覺,駱雪講起來也不吃力。
不過讓她微微有些驚訝的是,這些人未免也太安靜了一些,一個個如此認真的樣子,倒是讓駱雪挺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