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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快落幕的時候,阮卿聽見了夏明之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輕,被電影里的聲音掩蓋了,只有在他身邊的阮卿能聽到。
“這部電影很可笑,對吧。”
“像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編織一個完美的結局,卻只能用來騙騙自己。”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寫完這個故事以后陷入了極端的自我厭棄,幾次想把書都毀了。
可這個故事里,埋藏的是他最深的心愿,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換時間倒流,倒流回四年前機場的那一天。
他沒有摁斷阮卿的電話。
他回了頭。
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其實他并非不知道要向前看,也并非不知道要用以后的每一天去彌補這四年,可是這個編造的謊言太美了,讓人情不自禁就會想——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
阮卿側過頭去,黑暗里,夏明之的側影比熒幕上的主角更為英俊,可他看著電影屏幕的眼睛,在黑夜里似乎格外的亮,帶著一點濕漉漉的水汽。
可是再仔細看,這點水汽似乎又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悵然。
阮卿眨了眨眼睛,手越過座位,把自己的手掌塞進了夏明之手里。
黑暗里他們十指相扣,就好像從不曾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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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散場以后,阮卿和夏明之是最后走的。
此刻夜已經很深了,他們牽著手走在林蔭道上,滿地都是月光,像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
而走到車邊,夏明之剛打開車門,突然停住了,讓阮卿去后備車拿個東西。
阮卿不疑有他,走過去,卻發現后備箱已經打開了。
在夜色下,后備箱里卻是明亮的,幾個小小的燭火發出溫暖的光。
那后備箱里放著一個小花籃,里面塞滿了白玫瑰和綠色的洋桔梗,花瓣是柔軟的,像是剛剛從枝頭摘下。
而在花的中間,那個銀色的小托盤上,放著一枚戒指。
夏明之不知道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求婚的那天,戒指還沒有送過來,只能今天補上了。”
他把戒指從托盤上拿下來。
他看了阮卿一眼,阮卿也看著他。
此時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安靜得像是與世隔絕,只有樹梢的月光是唯一的見證。
夏明之慢慢地把戒指給阮卿戴了上去。
阮卿的手指很細,羊脂玉一樣的潤白,金色的戒指圈住了他的手指,天衣無縫。
“我們下個月就結婚好嗎?”夏明之問他。
阮卿在月光底下伸出手,那枚鉆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他側過頭看了夏明之一眼,月光底下,時間像是突然從他身上褪去了,一瞬間他又變回了十九歲的模樣,眼神天真明亮,帶著笑意。
“好啊。”
第六十七章 葬禮
九月底的時候,阮家的老爺子,阮振聲在醫院去世了。
阮振聲雖然年紀已高,還退居二線好些年,但誰都看得出來,他一直是阮家不容置疑的主心骨。如今他一走,只留下幾個不成器的兒女獨擋門面,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阮家的笑話。
花邊小報更是津津樂道地細數阮振聲的風流歷史,把他的三任妻子和每個情人都拿出來評論一番,末了還要說一句,阮振聲一生看似顯赫,葬禮上卻沒有一個兒女落淚,不得不說是晚年凄涼。
阮卿翻了翻報紙,發現上面居然還有阮三小姐的照片,只占了很小的一個角落,旁邊的介紹也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說她是阮家排行第三的小姐,在世時很得父親寵愛。
這張照片是阮三小姐十八歲成年禮時的照片。照片上她穿著粉色的禮服,頭發盤在腦后,露出天鵝般的脖頸,耳邊垂了一對極其明亮的鉆石耳墜。她被父親挽著手走出來,溫柔微笑著,看上去真的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阮卿對著照片出了會兒神。
所有人都不知道,阮老爺子過世前,其實是給他打過電話的。
也許是人之將死,他也變得軟弱了,開始拼了命地回憶從前,也愈發地想念自己唯一疼愛過的女兒。
他在病床上給阮卿打電話,聲音老邁,說他還是想再見阮卿一面,一面就行。
“我就是想看看你,”阮老爺子的聲音已經很衰弱了,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我知道你不想認艾敏,可你到底是她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外孫。你如果愿意回來,”阮老爺子停頓了一下,說道,“阮家還是可以接納你,艾敏留給你的東西,也還是你的。”
阮卿啞然失笑,事到如今,阮振聲想要用來誘惑他的籌碼,居然還是金錢權勢。
阮卿握著手機,心想,如果他現在混得落魄街頭,也許會不得不低頭,去接受阮家的饋贈。
可他離開阮家的四年里一直過得很好,哪怕賺的不算多,也好過仰人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