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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阮卿坐下來以后,忍不住低聲問,“你剛剛說什么了?”
他怕阮家是不是要對阮卿不利。
阮卿遙遙地看了阮老爺子一眼,阮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接受大家的祝賀,面色卻還有些僵硬,阮卿心想,他這個壽宴,怕是過不好了。
“估計等晚宴結(jié)束,你就知道我剛剛說了什么了。”阮卿回答道。
如果他沒猜錯,阮家老爺子還是會要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
然后追問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阮家大概以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想要拿這一層血緣關(guān)系來重新接納他。阮老爺子對阮三小姐多少是有父愛的,知道他是阮三小姐的親生兒子后,自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外孫還流落在外。
可惜,他想要認(rèn)回的外孫,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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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能感覺到桌子上其余人好奇打量的視線,他對著右前方的一個小姑娘笑了笑,那姑娘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宴席開始前,燈光暗了一會兒。
阮老爺子的長子安排了禮物,自己也發(fā)表了一通冗長的對父親的祝福,說得情真意切,可惜近兩年發(fā)福,沒幾句就有點喘氣。
阮老爺子一言不發(fā)地看著長子表演。
阮卿看得有點想笑。
在這個黯淡卻豪華的室內(nèi),他想起了阮三小姐。
如果她還在,父親的這個壽宴,她會送上怎樣的禮物呢?
很久之前,阮卿罕見地問過阮三小姐一個冒犯的問題,他問她,她是真的有這么敬愛他的父親嗎?
阮三小姐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他是保護我的高墻,也是束縛我的圍城。”
“可是我已經(jīng)習(xí)慣玻璃花房里的生活了,去不了外面了。”
她摸了摸阮卿的頭,像是想說什么,卻又最終沒說。
過了一會兒,她翻出了一個舊相冊,給阮卿看最里面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英俊清爽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和一件淺色的開衫,很儒雅,有一雙深情的桃花眼,靠在一個鋼琴邊上,對著鏡頭外的人微笑。
他有一雙薄而柔軟,桃花一樣漂亮的嘴唇。
“這是我以前的鋼琴老師哦,很好看對不對?”阮三小姐摸著阮卿的頭問道。
阮卿認(rèn)真地看了幾眼,這確實是個好看得有些勾人的青年。
阮三小姐細白的手指輕輕地在照片上撫摸了一下。
但是她翻動相冊的時候,又不小心掉落了另一張照片。
阮卿撿了起來,看見上面是阮三小姐和另一個文弱清秀的男人的合照。
這男人生得也不錯,但明顯更為沉穩(wěn)冷靜,阮三小姐跟他牽著手,卻靠的不是很近。
阮卿認(rèn)得這個人,是阮三小姐的未婚夫,他父親為她選擇的。這男人身世清白普通,無權(quán)無勢,卻足夠聰明精干,在阮家的集團里擔(dān)任要職。
他很喜歡阮三小姐,訂婚以后,更是死心塌地為阮家賣命。
阮老爺子很滿意自己的安排,自認(rèn)為對女兒用盡了心思,因為他挑了一個沒有家世卻能干的女婿,可以一心一意服從阮家,嬌慣他這個柔弱的女兒。
然而這個年輕人最終沒來得及娶到阮三小姐,就死了。
死在來見阮三小姐的路上。
連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付給阮三小姐一句。而在他的車上,還有帶給阮三小姐的花,被鮮血染紅了,變成臟污的一團,掉在地上。
第四十一章 拋棄
阮卿猜的沒錯,宴會快結(jié)束的時候,阮老爺子確實派身邊人來請他散場后留步,阮老爺子有些話想和他談?wù)劇?
他本來只想請阮卿一個人留下,并沒有希望夏明之陪同。
但阮卿拒絕了。
“我的事情,明之都可以留下來聽,如果只有我一人在場,那這事就不必談了。”阮卿說道。
那人沒辦法,又打電話去請示了一下,才恭敬地表示請夏少爺一起過去。
如今宴席已散,剛剛還是賓客滿堂,轉(zhuǎn)眼就變得安靜冷清,再盛大的場面一旦走到尾聲,留下的也不過是一地清冷。那庭院里的燈光還亮著,花也還開著,花上的露水卻已經(jīng)干涸,花瓣都微微地卷曲起來,掉在石子路上。
阮卿跟夏明之牽著手走過走廊,看見小花園里的一個假山,被青色的藤蔓覆蓋著,他回過頭對夏明之笑了一下,說,“我小時候曾經(jīng)躲在那里面。”
“我被人打了一巴掌,又沒法反抗,最后只能沒用地躲起來。”
那時候他又瘦又小,躲在假山里頭誰也看不見他。
他不想當(dāng)阮家的孩子了,他知道被收養(yǎng)是種幸運,是他們這些被拋棄的孩子最好的出路,可他寧愿回到那個破舊的照不到陽光的孤兒院里,也不想再當(dāng)阮卿名義上的小少爺。
衣食無憂也沒什么好的,缺衣少食也沒什么不好,起碼孤兒院里的人都喜歡他。他還是想回去。
他以為不會有人找到他的,阮家可能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他走丟了,他躲在山洞里面,看外面的天色漸漸變得昏暗,有一剎那覺得一直躲在這里也好。
可是阮三小姐找了過來,她這么瘦,手腕細細的,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來,累得氣喘吁吁,可她沒有罵他也沒有責(zé)怪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嚇壞我了。”
她一邊抱著阮卿回房間,一邊低聲問,“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啊?下次你告訴我,你不要躲起來,我找不到你,會很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