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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鐵皮存錢罐和一聽罐頭差不多大,里頭都是一分兩分的硬幣和鈔票,沉甸甸的。
雖然總數(shù)不會太多,但是李惜文沒有住過校,買東西也不落錢,曹家那邊的親戚也不作興給孩子壓歲錢。這是她明面上的全部財產(chǎn)了。
李大海和曹月英都覺得女兒把這個存錢罐拿出來已經(jīng)傾盡全力!真是很感動的。
李大海說:“行,我拿去,下午我就去找那個羅瑞光。”
羅瑞光和曹月英攀談的時候有說他在哪里工作。李大海下午特別請了個假提前下班,拿著存錢罐去找羅瑞光,也不曉得他和羅瑞光怎么商量的,過了幾天羅瑞宏兄妹三個都從宿舍里搬了出去,改成了走讀生。
羅瑞宏現(xiàn)在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是從學(xué)校后門走,李惜文經(jīng)常遇見他,感覺他比以前要有精神一些。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排名次,羅瑞宏連第二名都沒有保持住,滑到了第五名。
放榜好幾天李惜文都有留意觀察,發(fā)現(xiàn)羅瑞宏情緒穩(wěn)定,她真是很好奇爸爸都干了什么,趁著只有她和爸爸在堂屋的機會問她爸爸:“爸爸,羅瑞宏這次只考到第五,我看他并沒有像開學(xué)那次那么軟弱。你和他家親戚做了什么樣?”
“羅太太不識字,別的事情都做不了。但是女同志都會打掃衛(wèi)生是不是。正好我聽陳立志說他老婆要生了。我猜招待所需要一個臨時工接替生孩子的臨時工,我就和羅瑞光商量了一下,他出面去給羅太太爭取招待所臨時工,我給他幫忙和招待所的所長說情。
招待所那邊晚上值班的都是女同志,有時候半夜遇到什么事其實也是很害怕的是不是?那么倉庫那邊隨便哪里隔一間給羅太太帶著兒女一起住,兩個男孩子一喊就到,女同志晚上值班也不害怕了,羅太太也不用借住在親戚家了,多好呀。
有地方住,能自己燒飯,他們家的孩子也不用在學(xué)校交伙食費了呀?!崩畲蠛?炜旎罨蠲畠旱念^,“臨時工一個月也有二十塊錢的工資,但是他們不用出房租,親戚們還會繼續(xù)資助他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供三個大學(xué)生肯定是能供得起的。”
陳立志的老婆不就是吳梅仙嗎?
也就是說她爸爸悄悄的把吳梅仙去生孩子的臨時工名額給頂了,還給頂工作的羅太太拴上了要供五個孩子讀書的保險,確保羅太太不會因為吳梅仙生完孩子回去上班被辭退!
親爸爸真是很厲害的,他自己不說,吳梅仙都不會知道她被收拾了。李惜文給她爸爸豎大拇指。
隔了幾天是禮拜天,從天亮就下雨,早飯后也沒有停。
下雨天不好鍛煉,李惜文也不耐煩去教室上自習(xí),就在家里刷卷子。一個青年敲虛掩的院門,問:“李大海主任住在這里嗎?”
“是這里。你請進?!崩钕膿沃鴤氵^去開門,“我爸爸去副食店排隊去了,馬上就回來,你哪位?”
“小姓羅,羅瑞光。”青年笑笑,說:“你就是考第一的李惜文呀?我是羅瑞宏家的親戚。”
這位就是給她爸背鍋的羅家親戚呀,李惜文覺得需要對人家客氣點,“羅叔叔你好,請到堂屋坐一下,我爸爸就回來了?!?
“好的?!鼻嗄晏嶂粋€布兜進堂屋,因為方桌上擺著好幾本復(fù)習(xí)資料,十來張卷子和草稿本,他就把椅子拉開一些,遠離桌子坐下了。
李惜文泡了杯茶,抓了兩把胡阿姨給的五香筍豆裝碟子招待羅家親戚,坐回去寫她的數(shù)學(xué)卷子。
羅瑞光安靜的喝著茶,慢慢吃著零食,因為李惜文做題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她的姿態(tài)又太輕松了,他偏過頭看卷子,出聲:“李同學(xué)你怎么這樣快?”
“我大哥二哥小哥留下來的卷子我都做過,題目都不改的。”李惜文也很無奈啊,老師刻卷子都是照抄資料,也不知道改一改,寫這種題不用動腦子純粹浪費時間,可是作業(yè)發(fā)下來就要完成,她這一天天的,都在做無用功。
“你的三位兄長都考大學(xué)了?”羅瑞光很驚奇,“府上幾個大學(xué)生呀?”
李惜文對他笑一笑,“已經(jīng)有三個了。”
也就是說,還會有第四個。
羅瑞光不服氣都不行,他當年去幾所大學(xué)報考都沒考上,辛苦工作好幾年就差獻身了,才換來單位推薦他去平京上大學(xué)??慈思倚」媚锬且馑伎即髮W(xué)就是隨便考考的樣子,他都不想和小姑娘聊天了。
李大海提著菜籃子回家,在院子里的磚地上重重跺腳,跺掉膠鞋上的泥巴。他看見豎在門外的雨傘知道家里來了客人,趕緊的進堂屋。
“李主任!”羅瑞光已經(jīng)站在堂屋門口了,“我又來麻煩您來了?!?
“羅同志這么客氣干什么!”李大海把籃子交給李惜文,“中飯多淘一筒米。”
“哎?!崩钕奶嶂@子去廚房,一邊擇菜一邊豎著耳朵里堂屋里的講話聲。
原來羅瑞光被單位推薦去平京培訓(xùn)學(xué)習(xí)三年,他打算以后每個月資助親戚的十六塊錢直接寄到學(xué)校,是來拜托李大海和曹月英替他照看一下,確保兩位親戚有在上學(xué),都能拿到他寄的錢。
李大海恭喜過他,才說:“我們家也不知道下學(xué)期還在不在齊城。如果我們不走,肯定會幫你照看的,不過這個事情你再拜托他們班主任就更穩(wěn)妥一些。””
“真是太感謝了?!绷_瑞光把寫有他的通信地址的紙條留下來,“明天我再去學(xué)校拜托班主任。”
李大海收下地址的紙條,和羅瑞光閑聊。因為他說自己是吳省新陽人,羅瑞光就說自己有個堂兄才結(jié)婚,妻子也是新陽人,叫孔蘭蘭。
孔蘭蘭居然把自己嫁出去了?李惜文真是太震驚呀,都沒忍住,從廚房里跑出來問:“是不是原來我們家隔壁的寧教授的新太太的親戚那個?”
這么曲里拐彎的表達換個人估計都搞不清楚李惜文說什么。
不過羅瑞光心里清楚的很,他今天來還有套話的想法,套社會經(jīng)驗豐富的李主任的話不如套連校門都沒有出過的小姑娘的話,他就說:“是的呀。就是寧夫人的親戚,你也知道她呀?”
李惜文點點頭。
李大??粗謼l上《公安干部培訓(xùn)學(xué)院》幾個字,覺得女兒要是胡說八道怕是要糟,趕緊說:“貴親在新陽高中畢業(yè)有參加過團委組織的培訓(xùn)學(xué)習(xí)。我家老大和老二也參加了那次培訓(xùn)學(xué)習(xí)。這個人……”
爸爸這是要跟人家說實話呀。李惜文眨眨眼,接話繼續(xù)說:“傳說她上高中是她姑姑供她上的。但是她高中畢業(yè)就結(jié)婚了,丈夫是我媽單位老師的兒子。又聽說是那個兒子跟她商量好了,供她讀高中,給她找工作,她高中畢業(yè)就嫁給人家。所以我聽說她又結(jié)婚了才這樣吃驚的,她是因為什么離婚的呀?”
“我都沒聽說過堂嫂還結(jié)過婚!”羅瑞光搖頭笑笑,離婚的原因他是清楚的,只是不方便和小姑娘說。
“她們家親戚真是!”李惜文搖搖腦袋,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讓羅瑞光多說一點寧家的情況:“她們過日子真是熱鬧呀!”
羅瑞光套話還是很舍得下本錢的,“真是這樣。也不知道教授太太得罪了誰,偷了他們家的存折還打扮成她的樣子去銀行取錢?!?
和公安是能隨便聊天的嗎?
李大海好無奈呀,把紙條拿在手里看來看去,希望女兒能看一眼紙條上的地址。
“不是她自己去的?”李惜文更加驚奇了,她的眼角余光已經(jīng)看見那個地址了,她本來就什么都不知道,照她得到的消息亂問沒問題的。
“不知道。不過,她要是沒結(jié)婚,偷寧教授的存折還說得通,都結(jié)婚了,她丈夫的錢就是她的錢,她倆連孩子都有了,為什么要偷自己的錢你說對不對?”
這確實是個bug呀。李惜文覺得她把沒懷孕的事說出來應(yīng)該能把這個bug補上,她為難了半天,說:“孫寧靜的爸爸是寧教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