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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海不想幫忙,索性直接和李大江說:“老大舊年為振禮的事鬧到我和月英都被單位調查,我們的名聲都被搞臭了。幫侄子找工作的話我敢提人家也不敢應承我啊。
現(xiàn)在市里不管哪個單位招工起碼也要初中生,振仁振信連初小畢業(yè)都不是,除了出苦力也做不了別的,哪個單位招工也不好開這個口子讓他們報名的喲。
照我講,他倆應該去讀公社辦的夜校,先把小學和中學同等學力的證書考到手,再有公社和大隊推薦去哪里學習的機會,振仁和振信去爭取又怎么會爭取不到?公社安排他們出去學習幾個月,回來還怕不給他們安排工作?”
李大海并沒有直接提他會在這里起什么作用。但是有一個在市農業(yè)局當科長的小叔叔,李振仁和李振信有等同于初中畢業(yè)生的學力又怎么可能會沒有去農校培訓學習的機會呢?農校培訓出來安排工作就更容易了,李大海天天下鄉(xiāng)搞調研,他跟哪個公社的書記都認識,只要李振仁和李振信不比別人差,李大海再去說一聲,又有誰會不行個方便?
不要講安排到公社當干事,安排到農機廠農業(yè)站都辦得到,這種憑本事爭取來的正式工怎么都比當臨時工熬資歷轉正更受重用。
李惜文在廚房里邊聽邊點頭,覺得她爸說話很漂亮,而且確實是指了一條成本最小收益最好的路給二伯家。
不過她覺得二伯應該不會領她爸爸的情,二伯家的兩位堂哥年紀小的時候根本讀不進去書,歇了好幾年再去念夜校也不可能讀得進去,這點二伯心里不會沒數(shù)。
李大江哎聲嘆氣,他是精明人,聽得出老小藏在話里的意思,但是他兩個兒子是不是讀書的材料他哪能沒有數(shù),老小表達了愿意幫忙的訊號卻給他設了門檻,看上去踮著腳再勾一下就能到手,可是事在人為的話好講,叫孩子好好讀書孩子就能好好讀書他又何需出來求人?
李大山的例子在前,李大江也知道自己翻臉責罵沒有用,他也只能憋著,這心里就憋氣的很了,笑臉都發(fā)僵。
“不試試,不逼一逼哪里就曉得他們不行呢?不要講振仁和振信,就是惜芳和惜玉惜蘭振智他們四個,能讀書還是要讀書,沒有在讀書的,能上夜校也要送去上夜校啊,念公社辦的夜校又不耽誤掙工分又不要交學費,為什么不去?”李大海把盤子里最后一塊皮蛋夾給李大江,“二哥,惜玉今年小學畢業(yè)也要考初中了吧,成績出來沒有?”
“沒考上。”李大江搖搖頭,“她自己是還想復讀一年,可是十五歲已經(jīng)不小了,再復讀考初中就是考上了初中畢業(yè)也都二十歲了,想法子給她安排工作拿工資也是便宜了別人家,你講是不是?”
小學畢業(yè)的女孩子其實比男孩子還好安排工作。可是幫忙安排了二哥家的惜玉大哥家還有一個小學畢業(yè)的惜珍,那個小姑娘手腳不干凈李大海更不敢招惹,他就笑笑不接話。
曹月英到家看見李大江坐在走廊下喝得臉紅紅的,嚇到差點崴到腳,緩了一緩和李大江打過招呼,回房喊:“惜文,昨天我換下來的衣裳你收在哪里?”
李惜文放下鍋鏟跑過去給她媽“找衣服”,把二伯過來說好話哄爸爸給振仁振信找工作,她爸爸又是怎么回的話說了。
曹月英冷笑,“你二伯伯真是有意思,你爸爸還曉得問一下惜玉考初中,他們就不問振華和振國考沒考到大學,這是怕出禮錢,還是不把我們家的人當數(shù)?”
“二伯伯怎么樣我爸爸都是不會給誰安排工作的。二伯伯愛吹牛,給他幫忙了他大嘴巴到處吹牛,惹得別人起了指望都來找爸爸,我爸爸沒有那么大的本事都給人家?guī)兔Γ米锶肆诉€不是會被舉報?”李惜文的身體里住著成年的人思想,看的很清楚,“我爸攤上了大伯和二伯那樣的親戚,就該老老實實滴水不漏。”
曹月英很贊同:“你大伯那個事搞得你爸爸和我都被調查了,他不會沒腦子再去找虧吃的。”
李大海借酒蓋住了臉,把李大山唆使老娘出來給李振禮鬧工作的舊事翻來翻去數(shù)落了好多遍,等到曹月英和李惜文過來擺飯,兄弟倆在曹月英面前一個字不提找工作什么的,曹月英也只當不知道,客氣的勸菜勸飯。
飯后李大海裝醉回房躺倒就睡。曹月英把李大江領到李振強那屋里休息,和女兒商量準備什么樣的回禮給二伯帶回去。
“一包白糖,五瓶點燈的煤油。”李惜文把她整理出來的東西擺到飯桌上。
李惜文拿出來的東西都是需要票又很緊俏的東西,她們家買東西都是她去,像白糖和煤油這類她空間里有的,她去買總能“多”買一些到手。市里停電少,所以家里煤油有結余。
曹月英搖搖頭,把白糖和煤油都收起來,回房拿出來一雙高筒膠鞋,一大一小兩只印著鋼廠優(yōu)秀職工字樣的藍邊白搪瓷飯盆和一個同樣有鋼廠優(yōu)秀職工字樣的藍邊白搪瓷臉盆。膠鞋還是滬城買回來的,在箱子放的時間有點長了。搪瓷飯盆和臉盆都是曹月英在鋼鐵廠的福利,因為家里不缺這些東西,她囤起來了就是準備當禮物送人的。
“你二伯做人不老實,給他東西都要給能擺在外面讓人看見的東西。給鋼廠獎勵優(yōu)秀職工的臉盆和飯盆,他擺在家里人人都能看到,他就不好講你爸爸和我對他不好。叫你大伯母和你奶奶看見,還能氣氣她們。”曹月英調皮的對女兒眨眨眼,教女兒怎么耍小心機。
李惜文偷笑著點頭。
不管是搪瓷盆和飯盆還是高筒膠鞋都是有錢有票也不好買的緊俏商品,光是那雙膠鞋就比二十斤綠豆加一只小公雞值錢。李大江雖然沒有達到給兒子搞工作的目地,還是很滿意的抱著這幾樣東西走了,坐在客車上別人不問他都要自己吹兩句,本來頂多只有兩分的兄弟感情讓他吹了一路,吹到向陽公社硬是吹成了十二分的兄弟情深。
趙書記和王姐去鋼廠給兒子送東西,李大海請他倆到家里吃中飯。開了堂屋的門兩個男人在堂屋喝酒,王姐跑到廚房和曹月英講八卦:“你婆婆跑到你二哥家里討膠鞋和臉盆,你二嫂把東西抱起來就跑,老人家跟在后頭追,罵人的時候沒當心,一頭栽到河蕩里,把隔壁江歪嘴笑的扭到腰,在衛(wèi)生院躺了兩天。”
曹月英在外人面前從不評論婆家是非,笑笑換了個話題聊。不過客人走了之后,李大海又不在家,曹月英沒少在李惜文面前哈哈哈哈。
李惜文給自己總結了規(guī)律:跟二伯家的人情來往給東西一定要給帶幌子不用嘴講也能看得出來是她家給出去的東西,還不能給雙數(shù)。單個只有一樣的東西二伯拿回家是堅決不會分給大伯家的,奶奶去要也要不到。大伯和二伯家團結不到一起去,吵吵鬧鬧二伯和二伯母多少總要講她爸媽幾句好話,她爸爸媽媽心里舒服了那東西就算不白給。
雙搶結束,曹家的孫子和外孫們都瘦得脫了形。
天氣又熱又旱,副食品商店和菜市場什么都沒有得賣,天不亮去排隊都搶不到肉。李惜文想給哥哥們搞點好吃的補一補,“買”回來四只剝去外殼紙標,擦掉生產(chǎn)日期的紅燒五花肉罐頭。
有錢有票都買不到的肉是6毛3一斤,李惜文“買回來的罐頭是一塊錢一只”,拆開來肉塊就有一斤,還有三兩油湯能燒好幾個菜。就連看見好東西就想留給孩子們結婚用的曹月英都覺的這個罐頭劃得來,從她放錢的那個小鐵盒里拿出十塊錢給女兒,反復叮囑:“沒事多去那家店繞繞,看到他們賣罐頭,不要猶豫,能買多少買多少。”
隔了兩天李惜文分兩次拿回家五罐紅燒肉罐頭十罐午餐肉罐頭,和她媽媽報帳:“這一次進的肉罐頭只剩五個都讓我買下來了,午餐肉罐頭四兩一個,賣五毛錢。我本來不是很想買,后來又想人家下次進貨不知道能不能進到,還是買了吧。”
曹月英頗為遺憾實惠的紅燒肉買少了。
李大海卻更喜歡午餐肉罐頭,說:“天冷的時候開一罐午餐肉切成片,每餐吃飯夾一片捂在菜湯里,飯菜又有肉又有油,細水長流可以吃一禮拜。紅燒肉一罐只能吃一餐,天冷了還要熱一熱,帶去學校還是午餐肉實惠。”
李惜文空間里除了這兩種罐頭還有各種魚罐頭各種肉制品罐頭,雖然在她的空間里放的時間有點長,但是放進她空間里的物品似乎都沒有變質,也就是說這次在家人面前過了明路,以后她隨時可以“買到”各種罐頭寄給哥哥們,實惠什么的完全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她含糊的點點頭。
李振強是個吃貨,吃過兩次五花肉罐頭他還是覺得沒吃夠,又很好奇午餐肉罐頭什么味兒,現(xiàn)在眼睛在兩種罐頭身上來回脧,很有一種左右為難的意思。
李振華和李振強一人給了小弟一下。李振華說:“我家買不到肉別人家肯定也買不到,外公小舅和正道小偉他們雙搶也沒少吃苦,給二舅舅和小舅舅家送幾個罐頭吧。”
曹月英看著瘦得皮包骨的三個兒子,堅定的搖頭,“你們馬上就要開學了,在學校也吃不到什么好的,在家里給你們補一補是應該的。你們二舅和小舅家離的又不遠,下回再買到罐頭再送他們。”
晚飯吃的五花肉燒干豆角,李大海下廚用午餐肉加小白菜做了一盆湯。李惜文覺得吃的太油多喝了一杯濃茶,晚上起夜聽見曹月英在哭。李大海勸她:“兒子一年才回來一趟,你連雞都舍不得殺給他們吃,就是為了多存幾個雞蛋分給正道他們幾個,你不虧心。這個肉罐頭說不定明天又能買到呢,買到了就給他們送回去。”
李惜文去廁所之前覺得她撕兩箱罐頭的標簽就夠了,從廁所回來聽見她媽的抽泣聲,覺得要搞就搞一次大的吧,她爬到床上,精神力進入空間,撕標簽撕到天亮。
第24章
天剛濛濛亮,李惜文爬起來洗漱,開爐子燒上稀飯,趁著全家都還沒有醒,趕緊提著籃子就出了門。
大清早的,副食品商店門口排的隊有好幾隊,最長的一隊都排到路口了。李惜文在昏暗的路燈下翻看供應本,今天不賣肉,她家菜園里能吃的菜不少,豆腐還能自己做,其實也不一定要來買菜。她出來就是來碰運氣看有沒有臨時供應的,她就隨便找了個隊排隊尾。
別人家來排隊買菜的都是不工作的老頭老太,再不然就是李惜文這樣還在放假中的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湊到一起好像一群小麻雀,唧唧喳喳說個不停。李惜文上輩子活到二十多歲,現(xiàn)在讓她和小姑娘玩她也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她就安安靜靜的提著籃子等。
家里的冬瓜還沒有長到可以吃,她計劃切兩斤冬瓜,回家用肉罐頭的油湯紅燒,下鍋切一點點咸肉碎,再撒一把小開洋,味道一定不差。
等她排到菜攤前,幾個大冬瓜只剩一小截了。
誰都喜歡長得好、愛笑還特別有禮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