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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柜里上層擺著兩個锃亮的鋁制新飯盒和四個帶蓋的軍綠搪瓷杯,下層有一垛新盤子和一垛新菜盆。
曹月英把每一樣都拿起來看看,對八個紅牡丹花樣的盤子和四個同款花頭的菜盆最為滿意,單獨拿出來分成兩垛,說:“這個留著給你大哥二哥結婚用。”
李振華和李振國都很無奈,但是還是捧場的齊聲回答:“謝謝媽。”
“這兩個盤子和兩個菜盆是藍花的,我們家里用。這四個盆給你們二舅舅和小舅舅。”曹月英看著那兩個飯盒和茶缸,為難了一會兒做出決定,“這兩樣留著你倆上大學帶走!振強惜文,等你們上大學媽給你們買更好的!”
李振華和李振國都拿腳輕輕踢李振強。李振強雖然不是最小的,但是他比小妹經打,有什么討打的話兄妹幾個都喜歡推他出來講。
“不用了媽。飯盒一共有五個,茶缸一共有八個,我們已經分過了。”李振強抱著頭蹲下來,“媽你別打我,是大哥二哥先分的,爸還拿走一個茶缸呢。”
曹月英沒打他,振華振國一人踹了他一腳。
李惜文看曹月英眼睛紅紅的,撲過去摟住她媽用力蹭,無聲的撒嬌。
“你們呀。”曹月英拍拍小女兒,“你帶我去看看你們換回來的面袋子。”
那些面袋子是真的臟,都被黑色的機油浸透了。李大海把五個臟的不那么厲害的袋子拉開攤開壓在后院一個破木盆里泡水,就等曹月英回家買洗衣膏。
“這個用洗衣膏也洗不干凈吧?”曹月英拎起來看看,“還要賣你一毛錢一個,收購站的人真是壞良心了。”
那位站長大叔其實不算壞人,但是當著親媽的面李惜文可不敢說,接著親媽的話順,“我要不是感覺袋子里藏了東西,我也不買它。三塊錢呢!”
三塊錢買這么臟的袋子是很貴,可是夾帶回來那一堆的東西是真實惠。曹月英在地下拽了一把草把手擦擦,吩咐女兒:“以后不要撿便宜了,我們家窮也就是這幾年,扛過去就好了。”
哪里有撿便宜,每一樣都是她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呀。
不過李惜文還是點頭答應,“媽,我答應。媽,我在收購站還撿到一本《家庭生活大全》,上面有寫怎么去除衣服上的污漬。我去把書拿來,我們照書上的辦法試一試?”
面口袋洗不干凈不可惜。但是那兩卷布上的霉斑要是洗不干凈太虧心。
曹月英的注意力從臟兮兮的面口袋轉移到了她買回來的那兩卷布上,拿著那本《家庭生活大全》找辦法去了。
李惜文趁機往泡臟布袋破木盆里倒了兩瓶蓋的氧凈。
曹月英從書里找到一個相對省錢的辦法,先用柴灰去搓那五個面口袋,再掏一毛二讓李振強去代銷店買回來一袋洗衣膏搓洗,忙活到天黑還真把那五個面口袋洗得雪白干凈。
“書上的科學辦法就是有效果!振華,你打赤膊,再拿五個面口袋去盆里泡起來,明早我們再來洗。振國,你去把你們門板下下來,在堂屋搭個桌子。振強,你去汪裁縫家借他們那個大剪刀來。大海,你去把公社倉庫的那幾個盆借來。”曹月英把三個兒子和丈夫支使的團團轉。
桌子搭起來,大剪刀和盆也借來了,曹月英把布料剪成一塊塊的,白布泡兩個盆,黑布泡兩個盆。振強跑去還剪刀的時候遇到汪裁縫隔壁的人家夫妻打架,他快活地跑回來喊大家去看熱鬧。
李惜文做為女孩子是不被允許出門看夫妻打架的熱鬧的,她正好趁家里沒人往泡面口袋的盆里倒了三瓶蓋氧凈,往泡布料的盆里各倒了兩瓶蓋的彩漂。
第二天面口袋洗出來了,潔凈如新。黑布料上看不清楚霉斑,但是白布料上的霉斑還是很明顯。晚上李惜文偷偷在泡布料的盆里加了氧凈。
第三天洗出來的白布料純白如云。黑布料看不清楚效果,不過白布都洗的那么干凈,黑布肯定也洗干凈了。
曹月英開心的走路都帶著風,把黑白布料和十個面口袋裝了一個袋,又用腰籃裝上一籃小魚干和兩本字典回娘家曹坡公社。這回她把三個兒子都帶走了,雙搶要開始了,每年娘家都給她送米送油,所以每年她都會帶著孩子們回娘家幫忙雙搶。
李惜文在家里也不閑著,她把剩的面口袋都洗出來了。李大海更給力,趁著家里沒人太陽又好,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拆洗了。
沒過兩天李振華和李振國每人挑著四個袋子回家。
李大海還以為他們從外婆家搬新米回來,吼他們:“你們要臉不要臉?”
“不是米,是布!”李振華把布袋的口子扯開,給他爸看里面折成一塊一塊的布料。
“你媽媽不會又去百貨大樓買處理布了吧。”李大海覺得老婆瘋掉了,處理布再便宜也不能買這么多呀,開學四個孩子的學費加生活費要三十多塊錢,以后每個月還要掏二十塊錢的生活費,拿不出錢怎么辦?
“這三袋子是我家買的。這三袋子是大舅家的,這一袋是小舅家的,這一袋是二舅家的。媽媽買這三袋子布沒花錢,她把洗出來的那些布料賣掉了。”李振國也解開袋子,掏出六袋洗衣膏,“舅舅舅媽都說了,這個星期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布料的霉斑洗干凈。”
第5章 調動和買房
李大海先把自己家里的三個袋子掏出來,光是做襯衫的布料就有二十多塊白布和十多塊碎花布。藍色黑色做褲子的布料有厚的有薄的,各有二十多塊。再就是那種稍微厚一點天冷做夾衣和棉衣罩衫的料子。不管是厚是薄,是有花的還是沒花的,反正都有大塊大塊的霉斑,污臟的都辣眼睛。
大舅家的三袋布料要稍微好一點,二舅和小舅家的布料和他們家的都差不多。
李大海能怎么辦?
只能等天黑悄悄的去公社倉庫把那幾個盆再加幾個桶都借回來泡布料。
自己家的布料可以慢慢洗。要緊是先把三個舅舅家的布料洗出來。李惜文用針線給三家的布料都做了記號,白色泡一桶,藍色泡一桶,黑色泡一桶,花布先用幾個盆泡了幾塊,都灑上了一點鹽。半夜她起夜悄悄給每桶都倒上氧凈。第二天凌晨三點多李振華和李振國就去河里搓洗,趕在天亮前把布料都洗干凈曬在后院。中午兄妹三個在大太陽底下挨塊檢查,確定每一塊都洗干凈了也沒有脫色。
兄妹仨在家里洗了好幾天,把全部衣料洗干凈,又放在大太陽底下曝曬了整兩天。
李振華和李振國挑著五袋布料回外婆家。李大海把家里的布料還有李惜文洗出來的布口袋都搬到閣樓上的箱子里鎖起來了,連那些新盤子和飯盒茶杯盤子和字典課本統統都藏到了閣樓上。
李惜文覺得她爸有點小題大作,雙搶這么忙,奶奶和大伯母應該就是有掂記她家的心也沒那個體力啊。
沒想到當天傍晚方小娥和夏桂花就一起來了。
李惜文給夏桂花和方小娥倒水的時候,方小娥借口要上廁所,又去看床底,明目張膽都不避一下。
夏桂花不把孫女當回事,說話特別直接,問她:“你媽媽從你大舅舅家拿回來的衣裳怎么不給我穿?”
“我媽媽沒拿舊衣裳回來,家里就這幾間屋,抽屜衣柜都沒帶鎖,你不信就自己翻。”李惜文說完回灶間擇菠菜,看都不看夏桂花和方小娥一眼。
夏桂花還真把三間臥室都翻了一遍,可惜并沒翻出值得拿走的東西,老太太站在門檻上狠狠的吐了一口痰,氣鼓鼓的走了。方小娥還要跟李惜文套話,說不到兩句李惜文就說:“我人小不懂這些,你等我媽媽回來問我媽媽。”
李惜文一問三不知,但是她也沒耽誤干家務活。李大山家里慣例是方小娥煮飯的,農忙時節方小娥磨蹭不起,她惱怒的很,硬戳戳說:“家里雙搶忙死了,振華振國就曉得去把舅舅幫忙,怎么就不曉得把伯伯家幫忙呢?”
“給爺爺辦后事的錢都是我媽媽問舅舅們借的,我們還不上錢去給舅舅們干活總是應該的吧。”李惜文對方小娥笑笑,“我看惜珍姐姐這幾天都換兩身新衣裳了,今年大伯家肯定有錢還給我舅舅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