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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我回來了。」

一陣難聽的吱啊聲響起，趙六娘推開那破舊的矮木門，走進籬笆圍成的小院里。

齊家的房子在村里算大的，還是磚砌的屋子，還是齊林剛考上秀才時，特別請工匠和村里人幫忙一起建的。

趙六娘見屋里沒有回應，也不著急，先去了灶臺把糧袋隨手一放，再順手舀了些水凈了凈手，然后用破布擦干后，才往東屋里去。

齊家的房子格局很簡單，一個ㄇ字型布局，主屋含著客廳居中，兩側則是東西兩屋。

因為主屋原本是趙六娘的公公齊季所住，自他去世，齊林也沒搬過去住，一直住在東屋里。

趙六娘走到東屋，打開門，也沒往里看，先背過身輕輕闔上門，邊關門的同時邊輕聲道:「相公，我回來了，王大嬸她答應借我們糧食了。」

她話一講完，發覺屋里沒人響應，便轉過身來想看發生什么事。

趙六娘這一轉，眼睛一掃，赫然看見本該躺床養腿傷的齊林扶著墻壁，站在墻邊，還對著她輕輕一笑，嚅著嘴柔聲道:「六娘，回來啦。」

他站起來這個舉動讓趙六娘一驚，瞪大了雙眼，急忙跑過去扶住他，擔心道:「相公，你怎么站起來了。來，我扶你坐下。」

眼前的齊林瘦巴巴的，衣袍穿在身上顯得十分寬大，好像一陣風就吹倒般。

尤其是他那臉，兩頰無肉，眼窩凹陷，明明五官長得極好，輪廓線條也不差，卻硬生生因為病癥，磨光了他的精氣神，叫人看了心疼。

「沒事，這腳好的差不多了，我能站起來的。」見趙六娘擔心的神色，齊林眉一挑，試圖表現出不用擔心的樣子，卻沒發現自己那張硬裝出的笑臉，現在簡直比哭還難看。

趙六娘看得一笑，可不信他這話，扶著齊林就讓他坐在床榻上，盯著他的臉，認真叮囑道:「不管這腳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能在我不在的時候自己站起來啊，萬一摔地上了怎么辦?誰救你啊?」

她剛念完，眼睛一蹬齊林，然后就轉過身去，麻利收拾起屋里的東西。

「我……」齊林坐在床榻上，被她這一通話弄得語塞，只能看著趙六娘嬌小身軀在屋里四處忙碌，忙進忙出，收拾屋內大小事。

望著她利落得挽起袖子，有條有序的作著事情，時不時擦汗的樣子，齊林不由得心里微微發酸。

想起自打她嫁進來的時候，基本上就像個陀螺般不停得轉，一刻根本不得閑的忙碌樣子，齊林還只能干看著，不能幫上忙，心里就一直有愧。

趙六娘嫁進來沒多久，阿爹就走了，整著齊家的喪事就全仰賴這個能夠正常「活動」的十六歲女子身上。

她不過剛剛嫁來，卸下嫁衣，就得批上麻衣替著沒見上幾面的公公送終。

忙完這事，更困難的還在后頭，家里的生計本來就已經困頓，自己生病花的藥錢，早已將前些年的積蓄耗得徹底。加上兩三年又鬧著蝗災、旱災，家里那幾畝租給佃農的田，也收不到什么租子，整個生活的收入基本上都要仰賴他的小妻子幫忙打些零工，才能維持下去。

更何況，她還照顧自己這個藥罐子夫君，蠟燭根本是兩頭燒，忙得她根本是不可開交。

齊林越想越是不舍，他實在是想不透自己這副慘樣，怎么會有人愿意嫁過來。

本來這門親事是在他風光無限的時候談下的，自己有著大好前程，那時的齊家也是眾人羨慕的對象。

可誰能料到一朝間，自己三考三不中，還染上怪病，昔日人們口中的天才成了笑料，齊家也就這樣迅速落敗下去。

如此慘境，尋常人家早就把親事給推掉了，可她們趙家卻把人給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