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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沙漠中的一團火,被巨獸吞噬。
他的小混賬終于長成大混賬了。不卿駐足,半瞇了眼凝視著她的背影,空空的袖管被風吹得前后飛舞。多年前,燭心也曾如此這般站在這座城門之前。
那時,她因了腹中胎兒暈倒在此,褚雙拾只顧著將她抱回城中,卻將燭心留在了城門外。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可他卻仍是走了進去。
大約是動心了吧。
整日對著那樣一個嬌人兒,她一張世間無雙的芙蓉面,一雙脈脈含情的剪水瞳,一把酥酥甜甜的脆嗓,一副慵嬌滴滴的身骨,一顆赤誠的心,又有誰能做到不為所動?便是塊混沌的頑石也被捂化了。
可笑他竟毫不自知。
想起當年,他有多錐心,便有多厭惡那只手。無人知道,他既盼著她長大,又怕她長大。
不卿眼眸深瞇,狠狠一閉,驀地睜開,毅然背過身,向著與不死城城門相反的方向前行,一步一步消失在黃沙里。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第79章 結局下
千秋厘恢復記憶之后, 頭一件事便是在不死城辟了塊地出來種上仙人掌。
這是她還在上諸天的時候, 心中早就憧憬好的。她那時只想著快些拿回自己的心,為小偶恢復人身, 把哥哥找回來, 帶上小黑和圓圓回到不死城,再種些仙人掌。
等到春天, 叫不死奴將竹林里的嫩筍挖出來, 他們就在竹林里面烤仙人掌,炙肉,煮咸肉嫩筍湯……
那時候,她覺得快樂很簡單, 便是和自己要緊的人在一起, 每日說說笑笑,吃吃喝喝,有福同享,沒有磨難順順遂遂地過完一生。
這些人有小偶, 有哥哥,有長輩,有小黑, 還有圓圓。沒有不卿, 他不在要緊的人之列。
那一日, 他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千秋厘其實是有些著惱的。不過,隨著想起來的過往越多, 那股火氣慢慢地也就熄了。
他走了也挺好,反正她設想的將來里一開始就沒有他。他要是不走,定然要逼她去回應他的感情,可她不覺得自己愛他,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他。
起初糾纏他眷戀他不過是因了紫光心的緣故,那是紫光對陸壓的眷戀,和她并沒有一絲干系。如今,就更沒有了,她對他不過是像對養父那樣的依賴。
那些仙人掌長得很快,才半年便已高過了小偶,隨時都可以摘了烤,竹林的筍再不挖便要過了時節了,褚雙拾催她,她卻始終提不起勁兒。
褚雙拾便自做決定,叫不死奴在竹林里搭了灶,灶上架了口大鐵鍋,煮了滿滿一鍋咸肉嫩筍湯。又在大鐵鍋旁邊支了幾個烤架,一個烤仙人掌,一個烤魚,一個烤肉。
古蒼龍和圓圓陪著小偶在竹林里邊兒玩兒,三人歡快的笑聲傳遍竹林。
千秋厘盤腿坐在灶臺下,一只手支在膝蓋上,托了腮,沒精打采地看著灶膛里的火苗。
眼前的一切曾是她憧憬無數遍的,歲月靜好,如今一切都成了真,她卻并沒有當初以為的那樣高興。
心里頭空空的,像是缺了一塊兒。少了什么,她說不上來。
哥哥派人去找過和尚,可總也找不到,整個東陸尋不到他的蹤跡。圓圓說和尚定是躲起來了,小黑卻說他或許回上諸天去了。
“管他去哪了,哥哥算了,別找了。”千秋厘冷冷地對褚雙拾道,“就當沒他這個人,反正從前也沒他。”
漸漸的,大家都不再提起和尚。
只是,時間一久,千秋厘心中已經平息的火氣不知為何又一點點冒上了頭,她開始生氣他的不告而別,生氣他說話不算數,生氣他將來可能也會對這世上的另外一個人這么好,或者比對她還要好。
她越來越心浮氣躁。
更讓她著慌的是,她總會不經意就看到和尚出現在自己面前。
練欲深劍的時候,他站在翠竹邊,清挺的身姿比翠竹還好看。寫字的時候,他立在書案對面,手拈硯石為她磨墨。食不知味數著碗里的飯粒時,他責備地看著她,叫她不要浪費。
要命的是,夢里他也陰魂不散,動不動就脫了衣裳露出緊實的胸背……
不死奴將烤好的食物分別盛在幾個盤子里端到千秋厘面前,她興致缺缺地每樣嘗了一點兒,皺起了眉頭。
仙人掌淡淡的,烤魚有些腥,烤肉也少了些滋味,似乎都不如不卿做的美味。不止這些,他走之后,不死城的廚子燒出來的飯菜再也沒有合她口味的。
“厘厘,發什么呆呢,快添根柴!”褚雙拾在她肩頭拍了一巴掌。
千秋厘哦了一聲,木木地往灶膛里塞了根木頭進去。
褚雙拾拿肩膀推推她,“坐過去點兒。”她往旁邊挪了挪,褚雙拾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厘厘,瘦了啊。”褚雙拾捏捏她的肩頭。
“有嗎?”千秋厘扭頭看著他。
“怎么沒有,下巴都尖了,更丑了。”褚雙拾咧嘴笑了笑,“厘厘,最近吃得越來越少了,怎么,有心事?”
千秋厘不滿地哼了聲,“怎么別人都說我好看,就你整日說我難看,明明是哥哥你瞎。”
褚雙拾訕訕地摸摸鼻子,“瘦了就是不好看嘛,不信你下次見到禿驢問問他——”
褚雙拾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覷覷千秋厘。她耷拉著個腦袋,半晌訥訥道:“才不會。我怎樣都好看,他從前就說過了。”
“厘厘……”褚雙拾欲言又止,“禿驢走了半年有余了。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將你們母子看得比命還重,為何一走就這么徹底?他就一點也不牽掛你們?”
“沒怎么回事。”千秋厘又塞了根木頭進去,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嘴里大口大口地呼氣,邊呼氣邊笑,“走就走,走了清凈,他管我管得那么緊,忒煩人。”
“厘厘,”笑得比哭還難看,褚雙拾心道,“你對那禿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想他了,哥哥再努把力幫你把他找回來。我雖然不待見他,但他這些年對你確實不錯。把你交給他,我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