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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粥、兩只茄子進了肚子,她徹底飽了。
不卿將東西收了出去,很快踅身回來。“起來吧,帶你出去走走,你吃得太多,得消食。”
千秋厘:……
嫌她吃得多?難道不是他喂的?
“不去!”
“不是想讓我告訴你什么時候放你走?跟我走,我告訴你。”
也好,說不定出去后能有機會逃走。千秋厘一下便站了起來,小旋風似的沖到門邊,撲閃著眼看著不卿。不卿晃了晃神,“等等。”
他轉身走到櫥邊,打開櫥門,取出一團白色的東西。走到千秋厘面前,將那團白色的東西抖落開。
是一件披風,白緞織錦的面兒,兜帽上一圈毛茸茸的白邊兒,與千秋厘原來那件白披風毫無二致。
她窩在不死城不大出門,那件披風她也就穿過一次,小燕樓、蕩秋千的那一晚……
千秋厘晃神的時候,不卿展開雙臂繞到她背后,將披風披在她身上,將披風上的系帶系好,不緊不慢地打了個結。
打開門的瞬間,冷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直往領口里灌,千秋厘不由打了個冷戰。不卿將她的兜帽拎起,蓋在她頭上。
不卿走在千秋厘前面,領她從后門出去。他只穿了件單薄的僧袍,風不斷扯動他寬舒的袖子,他背脊筆直,絲毫不畏寒。
千秋厘裹緊披風,不屑地嗤了聲,御寒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經意抬眼,不覺一愣。
這玉壘云上竟然有這么大一片梅林。
盤曲的褐色枝丫被雪覆蓋,雪中點綴著小小的一點紅梅,驚艷極了。千秋厘活了這么多年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雪,傲雪紅梅從來只是在故事里聽說,并不曾親眼目睹。
她又驚又喜,也不覺得冷了,牽起裙角就往梅林中跑去。走近一株梅樹,將兜帽一掀,湊近了去瞧去聞,每一朵都是那樣可愛,一股悠遠的、冷冷的香。
她看著花,不卿看著她,眼角的那根細絲像被梅花染過,更紅了些。
不卿抬腳向千秋厘走去,她正彎腰用手指撥弄梅花上的雪,玩得不亦樂乎。
“厘厘。”
千秋厘想也沒想地應道:“嗯?”應完手一僵,站直了身子,轉身面對他,冷著臉道:“不許這么叫我。”
不卿上前一步,伸出手。
千秋厘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厘厘,鼻涕流出來了。”
千秋厘下意識一吸鼻子,果然鼻子下面似乎有兩條涼涼的東西。她一怔,被自己驚呆了。
不卿伸出拇指在她鼻子下輕輕抹了一把,又牽起衣袖在她鼻子下面擦了擦。
“回去吧,你都凍出鼻涕來了。”
千秋厘的臉色一點點拉下來,忽然猛地一拳捶上他的胸口,“閉嘴。”
不卿悶哼了一聲,深深地皺起眉頭。很快,千秋厘便看到有血從他胸口沁出,瞬間將僧袍染紅了大片。
千秋厘怔了怔,上前一把扯開他的交領,便看到他胸口一個三四寸長的傷口,既未縫合也未用藥,血肉外翻,由于方才被她打了一拳,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第56章 小麻雀
除了心口的那道刀口, 不卿身上還遍布著其余大大小小的傷,每一道傷口都皮開肉綻著,有的甚至長出了黑色的壞疽,胸前沒有一塊好肉, 一眼望去, 無比的猙獰。
可這些傷,并不是千秋厘弄出來的。她那些不過是些拳腳傷,這些卻是一道道利爪抓出來的傷。這算什么,苦肉計嗎?
“為什么不療傷?”千秋厘像看瘋子似的看著不卿, 氣急敗壞的, “你以為你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裝可憐我就會同情你?我告訴你沒用的,我一點也不會心軟,只要你不放我走, 我要有刀在手里還扎你。”
不卿什么也沒說, 從識海摸出個寸長的小玉瓶,抵在心口處, 將那些還在往外流的血收進了瓶內, 等慢慢止了血, 塞上瓶蓋將小玉瓶又放回了識海。
然后緩緩彎腰,從地上抓了把雪, 往胸口的傷口處擦了幾把,將血跡都擦干凈了,將衣領拉回來整理好,看著千秋厘道:“你現在回不了家, 界君他……不會放你過去。不如留在諸法無用,我——”
“他憑什么!”
千秋厘一點賞梅的心情都不剩了,她甩下不卿,大步往回走,走了幾步氣咻咻地停下來,“是因為這顆心嗎?因為這是紫光的心?”
什么好吃好喝地供著我,事事依著我,每日哄著我,做這么多不過是為了拿回這顆心。
“愛欲情恨都還未參透,你做的什么和尚?還妄想成神,可笑。既然你對紫光念念不忘,我成全你,把她的心還給你便是。”千秋厘背對著不卿,她心煩意亂,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擺脫這顆心,“也請你成全我,讓我走。”
不卿訝然地掀起眼皮,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他不解地看著千秋厘的背影,“我沒有對紫光念念不忘,我念念不忘的是——”
忽然,他眉頭皺了一下,右手飛快地結了個印,將千秋厘變作了一只小麻雀,放在了梅樹的一根枝椏上。
千秋厘便看到自己留在雪地里的腳印以及不卿滴在雪地上的血跡全都消失了,連不卿胸前的血跡也不見了。
“站著別動,也別說話。”不卿瞇眼看著前方,對她傳音入密。
頭一次當鳥兒,千秋厘兩只小細爪子笨拙地抓緊梅枝。順著不卿的視線看去,便看到遠處過來兩個身穿黑袍的和尚,一個拄著一支拐杖,由另一個和尚攙扶著緩慢走來。
離得近了,漸漸看清兩人的相貌。拄著拐杖的和尚容貌俊美,神態冷冽,右腿從膝蓋以下是空的,扶著他的是個笑瞇瞇的老和尚,滿臉的褶子。
“師弟這結界的屏障形同虛設,我與師尊輕易就進來了。”老和尚明明堆了一臉的笑,千秋厘卻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