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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盼娣傻眼了,“你的意思是他們欺生?”
劉春芳點頭。六月開始,她負責的工作越來越多。其他人比她少了三分之二,他們可以輕輕松松完成,按時下班,她卻不行。
李盼娣氣得拳頭攥緊,滿臉不可思議,“他們這樣欺負你,你也忍?”
劉春芳攤了攤手,“不忍能怎么樣?我還沒轉正呢。而且他們都是廠里的關系戶。就我一個是新手。在廠子里孤立無援。我要是敢抱怨,他們回頭就能找借口把我辭退。我好不容易才分配到工作,怎么可能就這樣放棄。我還要給孩子買奶粉和衣服呢。我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李盼娣腦子有一瞬間的懵,原來工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當的。
劉春芳笑著安慰她,“你也別擔心我。我就是學會計的。這些都是我的本職工作,等我再干半年,我很快就能熟悉起來,到時候速度也會快許多。”
李盼娣頭一會認識到自己這么沒用。好像進城后,她就發現自己腦子不夠用了。想得遠遠不如春芳姐深遠。
劉春芳見她低著頭,一聲也不吭,頗有些不習慣,“你怎么了?”
李盼娣抿了抿唇,“春芳姐,跟你比起來,我發現我就是不懂得變通的潑婦。”
她做事真的只顧著自己爽,只想著把欺負她的人打趴下。表面上是爽了,可后續只會更糟糕。
劉春芳想了想,給她建議,“要不你多讀些書?”剛說完,她自己就否定了,“哎呀,我忘了,你一看字就頭疼。”
李盼娣撲哧一聲樂了,“你還記得吶?”
“當然啦。小時候咱倆同桌,全校最兇的那個張老師負責教我們。他在黑板上寫數學題,你在下面睡大覺。”
“我是真沒那天份。我記得小學三年級,有道題是數雞腿還是鴨腿,把我頭都繞暈了。”
劉春芳樂了,“你還說呢。張老師讓你回答問題,你回答的雞腿居然是15只。老師問你,為什么是奇數。你還振振有詞說,‘人都能斷腿,雞為什么不行?’”
李盼娣羞窘萬分,“然后你們笑了我一個暑假。你還說呢,明明是好姐妹,你卻帶頭笑話我。”
劉春芳悶笑,“我不是笑話你。我就是覺得你居然敢在張老師課上講笑話。你真的很有勇氣。”
李盼娣怔了怔,一臉無辜,“我沒講笑話啊。我算了,確實是15只啊。”
劉春芳傻了眼。啊?何著他們以一直以為她在講笑話。原來當事人是真的算出來是奇數啊。她……她還真是個天才。
……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廠里。
李盼娣把行禮放好后,就告辭離開了。
她回來的路上,看到一處人家從墻探出一枝繁花錦簇的海棠花,艷麗逼人,又熠熠生姿,很是漂亮。
“你找誰?”就在這時,門從里面被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走了出來,她手里跨著籃子,警惕地看向李盼娣。
李盼娣沖她笑了笑,指著海棠花道,“這花可真漂亮。這叫什么花啊?”
婦女白了她一眼。花就是花嘍,還叫什么名字。
她轉身關門想要離開,卻聽到里面有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讓她進來。”
婦女鎖門的動作一頓,卻在下一秒把門推開,轉身沖著還在發呆的李盼娣生硬地說道,“老太太請你進來。”
李盼娣呆了兩秒,還是走了進去。
這處院子的圍墻是她從未見過的高,足足有兩米,這在整個縣城是獨一無二的。
院子靠墻,大約有一米處,栽了一棵碗口大的海棠花,花下正坐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她的頭發像雪一樣的白,微微卷曲,卻打理得一絲不茍,她臉上的皺紋很深,給人一種歷盡滄桑的衰敗。她的眼神很平靜,唯一的情緒就是好奇,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你認識海棠花?”
李盼娣老實搖頭,“不認識,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老太太輕嗤一聲,神色淡了幾分,“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再美好的花,終究都會化為塵土。”
她說得太深奧,李盼娣聽了個半解,干巴巴地道,“老太太,我先走了。”
老太太微微頷首,手抬了抬。
還真是個怪人!李盼娣在心里腹誹,轉身出了院門。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眼院墻,別說能把錢蓋這么高,還真是不是一般人。
木材廠鋸木房,機器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幾個工人有條不紊忙著手里的活。其中有兩個工人一前一后站著,手里舉著一根長木,一點一點往前推進。不一會兒,木頭被機器裁成一截。
前面那人工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直了直酸痛的腰。
旁邊一人似乎是個組長,看了眼手表,大手一揮,“好了,先歇一會兒。”
眾人大松一口氣,紛紛跑到院子里的洗手池洗手。
幾人坐在墻根底下歇息。
一個男人道,“組長,最近廠里效益不錯,咱們是不是應該加工資啊?都七八年沒加過工資了。”
組長喝著涼白開,斜睨了他一眼,“想加工資,你自己去找人事科長啊。我哪知道。”
男人呵呵笑,“我就是說說而已,你也知道我都生了仨孩子了,天天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組長笑罵,“養不起,你就別生。誰讓你非要生那么多。”
“那怎么行。我總得要個兒子傳宗接代啊。好在這第三胎終于是個兒子。我干活也有奔頭。”
組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