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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宮新來了個寓居的讀書人,住在青云齋里。
每天鐘一敲,那書生就踩著飯點來盛供粥。
道觀里雖然有田產,但也禁不住給人白吃白住。
其實道人也沒有微詞,只不過有一個小道士跟那書生起了口角,他就每日等飯點過后再敲鐘,也不通知書生。
偏偏書生也不生氣,照常拿個空碗來回,后來年長的師兄知道了,訓誡了一番小道士,繼續(xù)供粥。
那天小道士到書生門前罵得很兇,連斂寒也問起隨從來。
而后她轉頭吩咐隨從,感念太清宮多年看顧,每日都送宮觀中人素菜包子,直到歸家為止。
宮觀的人,不止有道士。
*
那天東風恬暖,書生移了筆墨到石桌上寫文章。
一陣春風詞筆,紙張被吹得飛起,飄過了墻垣,落到了地上。
斂寒正坐在秋千上慵懶地曬太陽,瞥見一頁紙,好奇地拾起。
上面題了一首詩,倒也算得上佳作。
她正得閑,旋即備了筆墨,又應了一首詩回之,拋向了墻外。
林曇未料及被紙團擊中了額頭,正想找那始作俑者。
依著墻角徐徐移步,耳畔也聽到衣角拂過的悉索聲,還有踢過石子的聲音,明月石洞處。
他略微抬頭,看見一襲雪青色衣衫的少女,揚起清削下頦看著他,春蔥玉指并作兩根,捻著他方才寫的詩,問道:
"這是你寫的?"
他點點頭。
"以后隨我一起念書吧,給工錢。"
*
同書生討論書中問題時,斂寒時常凝眉看著素箋,只堪堪目光觸到書生時,又轉到那一行字上。
他驚訝于她的睫毛如此長,像后山養(yǎng)的孔雀開屏時的翎羽,輕顫時舒卷,是兩簾幽麗。
她的皮膚很白,書生想起今早她送來的上好宣紙,突然生起將那雪白揉碎,點墨的念頭。
"林公子?"她輕喚了他一下。
他緩過神來,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又是恭謙的儒生模樣。
斂寒說道:“這篇文章寫得倒是不錯。”
他內斂地微微頷首,狀似害羞,目光停留到她右手邊的風月話本上,微微驚訝。
那風月話本,是他寫的。
他不知情愛,話本寫得生硬。
迫于生計,才眉枯思盡地寫了本書來。
奈何沒有人買,書鋪掌柜本來說不收他的書了。后來又告知,有人訂下他的書,連著付了半年的定金。
他簡居寒素,一下子得來這么多錢,秋闈去府城的盤纏也夠了。
不免也好奇那豪客是誰人?
原來是她。
司宵子近日也是有些繁忙,又有那借著上香緣由尋他解簽的貴女糾纏。
他揉了揉眉心,不聲不響地走在前往后山的路上。
眸光瞥見斂寒坐在石凳上很是認真地看書,旁邊竟然挨著一個布衣書生,他想起來,是一個借宿的白衣秀士。
他們很是專注地凝神討論,靠得極近。連司宵子過去時也沒有發(fā)現。
"花善主今日倒是用功讀書。"司宵子一拂衣擺坐了下來。
他又轉頭看向林曇,"這位是?"
斂寒反應過來,接道:"道長怎么來了?這位是林公子,借宿宮觀欲參加秋闈。"
司宵子頷首,"見過林公子。"
林曇也拱手作揖,一副文人做派。
"道長好。"
他低頭壓平宣紙褶皺,有些愧然地笑道:"我與寒姐姐一見如故,就借此后山討論詩書,沒有打擾到道長吧?"
斂寒咦了一聲,有些意外他怎么忽然改口自己叫姐姐了,目光落到林曇身上,他帶著少年青澀的笑,頻頻側首瞥她幾眼。
讓她愈發(fā)奇怪。
這里大多時候只有司宵子與斂寒在,如今倒像是林曇反客為主了。
司宵子不以為意地挑眉,余光睨向斂寒,"并無。若是尋常典謨問題,貧道也可加入。"
斂寒展眉一笑,“也好,道長來就是錦上添花了。”
林曇抬眸看著一方流云,略帶惋惜地說到:“可惜,清談終是虛幻的,放曠山水之間,話天地玄黃,也不過是獨善其身的避世之談。”
他似乎話有所指,搖頭道:"清談誤國,區(qū)區(qū)亦知。"
斂寒挑眉,是對他說的話有點意外。司宵子眼波橫睨她,
"區(qū)區(qū)修玄學清談,是為了入仕。誰人不是籠中雀,誰又是能不染世俗陳念?即便,我對這清談深惡痛絕。"
聞言,斂寒撫掌贊道,"君子不器,林公子倒是個明白人。"
司宵子卻若有所思地看著書生,不置一語。
攏了攏衣袖,水墨清雅的衣襟鋪散,掐指正色道:"貧道測算天象,須臾之后,就要降雨了。林善主還是盡快離開,把筆墨紙硯撤去,免得淋濕了。"
林曇微蹙眉,遲遲不起身。
"可區(qū)區(qū)看這天色很是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