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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黎明尚未在天空降臨,整個校園便響起了一陣鬼掐嗓子般的雞鳴聲,經廣播傳出的機械音有種詭譎的失真感,回蕩的薄霧彌漫的空氣中,驚悚程度堪比恐怖片bg。
而這就是井沖中學獨具特色的起床鈴。
各樓層的走廊里都靜悄悄的,貪睡的少年人們集體賴床,將起床鈴置之罔聞。
不知是誰崩潰地嚎了聲“沒下雨要跑操”,于是所有宿舍都喧鬧起來,他們一邊大罵鬼逼學校,一邊擠進只有一個洗漱臺的衛生間洗漱,某些寢室還面臨有成員習慣起床如廁的問題,臭得瘋狂敲隔壁房門借個地方洗漱。
談榕舉起手,并不怎么費力就摸到了頭頂的天花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好像某種制冷劑注入了他的靜脈,沿著千纏萬繞的經絡將溫熱的血液凍結。
四人間的寢室只有他一個人住。
本來統一拉電閘開關的燈他嫌刺眼,一拳頭砸了,隔音效果不錯的房間一片漆黑,路過的人見了,還以為空置了很久似的。
“好煩啊,想死……”談榕兩眼放空,用右手輕輕解開左手腕上米白色的電子表,被表帶遮擋住的傷口就這么暴露出來。
那是一條被反復加深過的,新傷疊舊傷、簡直可以觸及腕骨的,驚心動魄的割痕。
上次動刀還是幾周前,新肉已經長出來了,比起周遭羊脂玉質感的肌膚還要白幾分,傷口處泛起些微的癢意。
談榕摸向枕底,想拿刀再狠狠劃拉幾下以遏制住難耐的痊愈帶來的不適,纖長的手指亂摸一通,卻只摸到了本夾著筆的便簽簿。
掏出來一看,赫然是“十班”兩個字,然而看起來很是不正經,不僅是用圓潤可愛的果凍體寫就的,呈粉紅色,還在空白的地方畫滿了愛心和英法日韓中語版本的“想吃”。
談榕終于想起來了,開學的第十五個星期,該高二十三班值日了,而他,在昨天的小紅帽培訓中主動要求跟跑高一十班。
“如果能看見那個人的話,多活一會兒好像也不錯。”談榕懨懨地想,難得對跑操提起了丁點興趣,重新戴上手表,像只樹懶行將就木地爬下來,開始洗漱。
以前他睡眠不好,早操和課間操都選擇缺席處理,被體委扣到負分上報給教導主任,人家主任知道了非常生氣,執意要把談榕家長叫過來談話。
按照他口述的號碼打了個跨國電話,接起來第一句“喂,是談榕家長嗎?你家兒子……”還沒說完,對面就不耐煩地打斷掉“他愛咋咋地”,掛斷拉黑一條龍處理,氣得教導主任光明頂都要燒冒煙了,劈頭蓋臉把談榕罵一頓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給對方批了份長期假條原地打發。
太陽已經升起,萬物終于不再糊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