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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遠有些莫名,但還是留下來。到了晚上才知道,原來是因為雪芝和仲濤沒有話題,裘紅袖忙著酒館里的事,上官透又不在,她一個人無聊,便跑到他那里玩。夜晚,龍樓月宇,芙蓉絲帳,悠揚的篪聲從凌虛高樓飄出。屋內,雪芝一頭撞進床褥,肆無忌憚地翻了幾個滾:“這一回在外面待的時間,似乎是最長的。”
“雪芝確實有一段時間不曾回去。”
她不知糾正了他多少次,才令他在私底下喚她“雪芝”。聽他總算一次叫對,她心情很是不錯:“正因如此,我才發現穆遠哥是一個好人。”
穆遠抬頭看看雪芝,她的長發絲般散在床鋪,小小的下巴不顧形象地指著床帳。果然她怎么都不會變,不管在外有多像個淑女。穆遠笑了笑,只是嗯了一聲。雪芝坐起來:“咦?你都不問問,我為何覺得你好嗎?”
“你覺得好便已足夠。”穆遠坐在燈下翻書,便再也不多話。
雪芝撐著下巴,死死盯了他許久,發現他還是無悰托書譴,全神貫注得很,終于放棄,百無聊賴地跳下床,左兜右逛,轉得人心煩。實際穆遠翻了很多頁書,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他覺得不對,試圖聚精會神,卻不見成效。原本他這么做,只是為了讓雪芝覺得無聊,安心回屋睡覺。誰知雪芝愣不肯走,還繞道他身后,掃幾眼他的書,嘖嘖兩聲,繼續轉。不過,穆遠的耐心好,整個重火宮的人都知道;雪芝耐心不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所以,最先沉不住氣的還是雪芝:“穆遠哥,你幾時才看完書?”
“我也不知。”穆遠放下書,抬頭道,“有事么。”
“沒啊,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雪芝后悔了。早知道穆遠多日不見,都還是這德性,她寧可強迫林奉紫留下來——穆遠冷冰冰的,昭君姐姐不知道比他好玩多少倍。雖然有時好玩過了頭。想到這里,她又想起上官透望著她那柔情滿滿的視線,那一聲聲帶著寵溺意味的“芝兒”,害羞得幾次想要鉆到墻角下去。她實在心情太好,抽掉穆遠的書,撐著下巴道:“穆遠哥今年多大了?”
“虛歲廿二。”
“可有考慮過成親?”
“不曾。”
“那,可有覺得什么女孩子很漂亮?”
“問這個做什么。”
“有一個姑娘出身名門,天仙般漂亮,全天下的男子都想娶她,真可謂艷壓群芳。而且,她待字閨中,卻不像自古禍水紅顏那樣命途多舛。穆遠哥知道我在說誰?”
“是你自己么。”
“原來在你心中,我的武功不怎么高。”
“那你說的,可是林奉紫?”
“聰明!”雪芝一臉不厚道的微笑,“你覺得奉紫如何?”
“還行。”
“嗯嗯,然后呢?”
“然后?”
雪芝沉默了好一陣子,直接放棄。她看得出林奉紫對穆遠有意,穆遠卻是個冰雕加木頭。她起身道:“罷了罷了,以后再說。我才想起在鴻靈觀找到一個手卷,這便去拿來,我們來研究研究。”
“好。”
雪芝一溜煙回到自己房間。但是,打開包裹,發現手卷已不見蹤影。而此時軒窗大敞,顯然有人來過。
暝色罩林壑,狂風呼嘯,搖撼大樹。鬼哭哀號中,暗夜成牢籠,禁錮了整個蘇州。這般中宵,雪芝的房間有巨大變動,她和穆遠竟然毫不知情。背包里有《水紋劍訣》的劍譜、一堆重火宮釀制的療傷圣藥和光玉露,有一把上好的匕首……可是,這人卻什么都沒有帶走,除了那本手卷。那本手卷不過是撕了一半的傳記,究竟是何許人物,竟可以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那本手卷拿走?里面究竟有何等秘密,會令這樣的高人如此急切?他們并無時間多慮。回到穆遠房間,雪芝交代了房里發生的事。穆遠二話不說,提起紫鸞劍,破窗而出。雪芝見狀,也回房拿武器。
但,她剛站在門前,便有一把劍刺破房門,捅向她。雪芝大驚,連忙閃躲。那劍連刺數次,速度快得驚人,卻未發出一點聲音。只見劍法變幻莫測,在門上刺了幾百個洞,即便等雪芝退到墻后,它都破墻而出。墻上只有孔,沒有縫。雪芝不曾見過這樣的武功,也是頭一次如此沒有自信,不敢進去和那人交手。很快她也發現,當她離墻遠一些時,那把劍依然毫無章法地往墻上刺孔,好像持劍之人早已瘋癲,無心與人交戰。洞多了以后,那個人的臉便會露出來。她留在墻旁觀察。
與此同時,穆遠已經在房頂,追上了那偷手卷的賊。黑影在暗處飛速穿梭,和穆遠的距離時近時遠,卻怎么都捉不著。一炷香過后,那人的動作漸漸慢下來。他的身形有些佝僂,猜他年紀不小,這會兒放慢速度,大概是體力透支,手不應心。最后,穆遠終于一劍挑開他面上的黑布。原本料想那人會躲藏,他卻直接停下來,背對著穆遠:“好小子,這輕功真是逸翮登霄,迅足遠游。”
一聽到這聲音,穆遠也呆了:“……長老?”
眼前的人回過頭,一雙蒼老的眼沉浸在黑暗中,毫無焦點:“是我。”
“見過宇文長老。”穆遠立刻朝他行了個禮,“那個手卷,是否在您手中?”
“是。”
穆遠有些失措。遇到宇文的年輕人,沒有幾個不會失措。這個老人眼雖蒼老,卻不曾模糊。宇文長老舉起那手卷:“理應說,這半個手卷拿給你,也沒什么意義。因為里面記載的東西,所有人都知道。”說到此處,他又舉起另一個同樣大小的手卷,“重要的內容都在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