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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掌比了比,恰是紀二的尺碼。
掌柜猛夸唐糖識貨。當然識貨了,貨是好貨,價錢也堪堪比那些花衣裳高了一倍!
“我何時說過要給大人買鞋?”
“哼,連襪袋都沒有。”
剛放完一通血歸來,唐糖的心都在滴血,回來一句好的沒撈著,他居然還在嫌棄她沒給他買襪子!
“大人一個收禮的,拿到東西不先試一試,光顧著挑三揀四。”
“總要成套的罷,可見你未上心。”
“不上心我突突突步行到南市,在成百上千套花衣裳里面挑昏了眼,好容易挑了件估摸勉強能入你眼的,花了血本買下來,又蹬蹬蹬步行回來,就為省幾個車馬費,人都快要散架了。不上心!”
紀理直勾勾望進她的眼里來,緩緩道:“是么。”
唐糖心里突突亂跳,覺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上當了。
“要不要伺候我更衣?”
“我還得去找食吃……”她窘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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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忽然變得平靜緩慢,像秋陽下的一碗水,波紋微生,滋味溫和。
紀理最近每夜都要尋一題九宮算來解,不解不成眠。
唐糖自小沉迷這個,加之這么多年熟能生巧,普通的一局,她通常花半個晚上就能解完。故而紀理只允她一旁觀戰。
唐糖是個急性子,觀得煩躁了恨不能親自上手,紀理卻不準她插言,她氣極欲走,他又不許她走。
為了不叫她走,他想出個折中的法子,搬一摞唐糖喜歡的好書,讓她一旁待著,考慮到這家伙一貫的看書惡習,書旁還備了幾碟子零食瓜果伺候著。
如此周到并愜意,唐糖再不作陪,倒還說不過去了。
這夜照舊,二人各顧各埋頭,唐糖閱手里魯工卷正入迷,面前一碟剝好的橘子瓤。
她正送了一瓤橘子入嘴,阿步端了藥碗來了。
阿步說,因為每個月真正發工錢給他的人是老管家,故而紀方那頭有什么囑咐,他是萬萬不敢怠慢。
比如紀方從京城遞來的藥,即便紀二爺十分嫌棄這股藥味,阿步依舊雷打不動,每日將八碗水熬作一碗水,端了藥去書房給紀二吃。
每到這個時候,唐糖總是裝模作樣,作看書入定狀,一副世事不問的樣子。
苦的是她面前的東西也不能吃了,眼神亦不得瞟了,一直得繃到紀二爺又喚她:“過來幫忙。”她才好意思動彈,那個時候,一碗湯藥估計也已然放溫了。
每天如此,藥放涼了,最后倒掉了事。
這天阿步自然沒放過他:“二爺,該喝藥了。”
紀理這天約莫正算到關鍵頭上,紙間交戰難解難分之際,被阿步這么一擾,他有些惱:“要喝你喝,一次全煮了喝光,多聞一次都反胃。”
阿步嚇得臉都發青:“上回在京城,崔先生替小的號過一回脈,說小應該多敗火,不興吃這些上火的東西……”
唐糖強忍笑意,緊緊攥書,目不斜視。
“端走。”
“二爺,照舊放涼了再讓小的端走罷,小的也算給府里一個交代。”
“誰要這個交待你讓誰喝。”
“誒?好像有人敲門?二爺……小的這就去開!”
阿步也就是機靈得不明顯,其實壞得很,一溜煙沒了人,新煮好的藥湯還靜靜臥在案上。
唐糖雙目絕不敢斜視,眼觀鼻,鼻觀心,繼續看書。
“過來幫忙。”
“來了來了。”今天他喚得有些早了,唐糖只好硬著頭皮放下書冊,湊腦袋去看。
豈料那碗藥,巧不巧就杵在那個地方,熱氣噴到唐糖臉上,險些灼到了眼睛。
“這個阿步,燙死我。”她往一旁跳了跳,邊揉邊抱怨。
紀理抬眼,裝模作樣替她拂了拂:“還好?”
唐糖十分來氣。紀二你道旁人看不出來你在忍笑?虧她還一心顧念著他的面子。還笑!
唐糖歪念一轉:“大人啊,我記得上回大人對我說了番話,一直覺得很有道理,時時銘記在心。想著該當……回贈大人。”
紀理很警惕:“什么話?”
“大人年紀又不算老,有些事現下做不到,未必往后做不到,自曝其短……也不丟人么。”
紀理將手中之筆狠狠一擲,臉色略顯燥郁:“短?”
唐糖未料此人翻臉快過翻書,兩頰登時淌下兩串汗來:“大人想多了!我是說是良藥苦口利于……呃……總之大人身子要緊。”
紀理撥一撥那只碗,狠狠剜她一眼:“那好,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