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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絮頓了頓,竭力維持溫和:“殿下,我以為您知道的。您看看我這小身板,還望您日后下手輕些,別早早害自己做了鰥夫?!?
“別說些不好聽的,動不動詛咒自己,像什么樣子!”
“沒什么呀,”柳念絮抿了抿被他揉亂的頭發,隨意道,“若咒兩句有用,那我爹現在都成一堆白骨,給扔在亂葬崗里頭了?!?
可見,上天是根本不管凡人說了什么的。
沈穆又沉默許久,才嘆息道:“原來柳大人每天都活在旁人的詛咒里?!?
倒也沒有再發表意見。
柳念絮輕嗤一聲。
沈穆摸了摸鼻子,又靠回欄桿,今天第二次道歉:“不該推你,我錯了。”
聽著他沒什么誠意的道歉,不知為何,柳念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快意 ,就好像是活在人世中,第一次被人當做一個尋常人。
這種感覺,很稀罕。
她便沒有說話。
兩人靜靜站在高臺上,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色清涼,散在地上,給天地蒙上一層淺淺的白紗。落在人的眉眼上,朦朧的美麗,令人心醉神迷。
柳念絮回到潯陽侯府時,夜色已深,沈穆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她被人迎進去便準備離開。
耳邊卻傳來女子清清淡淡的嗓音。
“溫氏女與二公主有嫌隙,我需得要她離間溫家和二皇子的關系?!?
沈穆一怔,她是在回答剛才的話嗎?
柳念絮卻未曾多言,提起裙擺,踏進門內。老太太年邁,早熟睡了,唯有大太太二太太帶著周氏苦熬,等她回來。
柳念絮驚訝道:“舅母和表嫂還沒睡?”
大太太握著她的手,感覺她手心溫熱,放心道:“守門的侍衛說,你們奔著皇宮去了,老太太擔心你,命我們等著?!?
“是進宮去了?!绷钚觞c點頭,溫柔一笑,“太后想見見我,特意命太子殿下來接我?!?
“怎么樣,在宮里吃虧了嗎?”二太太忙道,“皇后跟你娘關系不好,那貴妃也不是個吃素的,她們可曾有欺負你?”
柳念絮想了想:“貴妃那邊,是想欺負我的?!?
大太太出口的關心噎在咽喉當中,轉為干笑:“那就好那就好,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老太太真是多慮了,憑念念的本事,不欺負旁人就不錯了,哪兒會被人欺負。瞧她自己這話說的,分明就是貴妃想欺負她,結果沒能欺負成,說不定還被她反手欺負了一通。
周氏站在兩個太太身后,眉眼疲憊,神情焦躁,柳念絮腳步一頓,側頭道:“表嫂怎么了?”
周氏低頭。大太太道:“我讓人去請周翰林的夫人進京來,明兒就到,旭兒媳婦知道母親要來,這是高興的。念念去歇著吧,別管這些小事?!?
柳念絮點點頭,徑直回屋歇息。
唐家不好教養翰林之女,只能將她娘家母親找來,再教一教怎么做人家媳婦,怎么當家理事,整治內宅。
夜色漸過,朝陽升起,青霜落在地上,給萬物掛了些許白色。
榮輝堂一大早就十分熱鬧,周氏之母,周翰林的夫人坐在椅子上,笑呵呵跟老太太寒暄:“我這個女兒一向牛心左性,勞煩老太太教導?!?
老太太也笑著與她說話:“你們家的姑娘自然是好的,旭兒媳婦也好,溫柔賢惠,是難得的賢妻。”
可是娘家母親被人請來,定然不會是因為溫柔賢惠啊,周夫人心里苦,還得繼續斡旋,“老太太說笑了,我這女兒還得勞煩老太太多教教?!?
“親家太太說笑了?!贝筇珳睾偷?,“旭兒媳婦是極賢惠的,只是我家里近日委屈了她,特意請親家太太過來道歉?!?
大太太嘆口氣:“說起來,都怪我那個兒子不爭氣,抬舉了他媳婦的陪嫁丫頭做妾,結果彈壓不住,讓人欺負旭兒媳婦?!?
“我都沒臉跟親家太太說,還望親家太太大人大量,原諒我們,不然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周夫人頓了頓:“陪嫁丫頭,是哪個?”
“是紫煙?!敝苁闲÷暤溃澳赣H……”
周夫人還能不知自己女兒是什么人嗎,迂腐的跟他有的一拼,若這事兒怪得著女婿,唐家豈會是這幅模樣!
周夫人便勉強笑道:“既然是我們家出來的丫頭,還請親家太太給我個面子,讓我來處置她。”
“應該的?!崩咸珖@口氣,“只是親家太太別去見她,這丫頭不聽話,前幾日非要拿庫房里的刀劍玩耍,一個不小心,把自己五根手指都給切掉了?!?
“可怕的緊……”老太太握著她的手,“你可千萬別去看?!?
周夫人臉上的笑僵了僵,“手指切掉了?”
“是?!敝苁系吐暬卮穑澳赣H找人傳話便是,萬萬不要去見她。”
柳念絮姐妹幾個都坐在老太太身側,聞言臉色不改,慢悠悠喝了口水。
提前紫姨娘的事,周氏的目光掃過她,周夫人比女兒精明一萬倍,自然能察覺此事與柳念絮有關,當下笑道:“柳姑娘,經年不見,賀喜柳姑娘入主東宮?!?
柳念絮微微一笑:“周夫人,經年不見,夫人風采依舊?!?
這位周夫人,以前不太喜歡她,如今見她斬斷姨娘的五根手指,恐怕更不喜歡。
這等文官翰林人家,最是迂腐,恨不得處處照著三從四德來,有一點出格都要被辱罵,如她這等殘暴之行,恐怕要被人口誅筆伐。
柳念絮不甚在意地晃了晃茶杯,看著茶葉上下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