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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中郎耐心十足,壓低聲音問她:“你就確信,自己能入選?屆時回家,你可知等著你的,是什么?”
“不能入選,豈不枉為爹爹的女兒。”柳念絮面色溫柔,亦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爹爹白衣出身,尚能百般謀劃,而立之年官居二品,女兒怎么都要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吧。”
“至于等著我的……”柳念絮眼神分外不屑,笑容依舊甜美,“爹爹,難道現在回去,等著我的就是好事兒嗎?”
柳中郎眼神逐漸復雜起來,半晌道:“可惜了,最像我的,居然是你。”
柳念絮垂眸,“爹爹可別拐彎抹角的罵我,我怎么會像你?”
“你恨我,討厭我,我都知道。”柳中郎不以為意,“我也恨你,也討厭你,可你始終是我的女兒,身上流著我的血,永遠都別想擺脫我。”
“爹爹說的是。”柳念絮笑如陽光明媚,聲音嬌嗲,“女兒曉得了。”
這父女二人說話,若給不知情的人見了,八成會以為他們感情深厚,父慈女孝。
柳念絮后退一步,離柳中郎遠了些,笑得甜蜜:“爹爹若無事,女兒就先告退,來日再到爹爹膝下盡孝。”
柳中郎道:“我答應你了么?”
“爹爹不答應又能如何?”柳念絮揚起不屑的笑,聲音依舊甜甜的,“爹爹若要逼我,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一條命而已,爹爹以為我在乎?”
一口一個爹爹,叫的十足親熱,可惜威脅起來亦是十足十不摻雜絲毫水分。
柳念絮的性格,若說誰最了解,那么非柳中郎莫屬,這個女兒與他十分相像,說一不二。被人逼急了,別說性命,把祖宗八代的墳給刨開都不帶眨眼。
柳中郎站在那里思索片刻,忽而笑起來:“好,那就等你從東宮出來。”
一雙眼睛銳利帶刀:“我已給你尋好婆家,到時可就由不得你。”
“婆家?”柳念絮歪頭一笑,“爹爹,這家人與你有仇嗎?”
“是有仇。”
“難怪。”柳念絮了然點頭,“爹爹把我嫁過去,看我禍害人家,兩個仇人跟對方打起架,真真是想一想都要笑起來。”
柳中郎不應聲,“念念若不喜歡,我手中還有別的人選,爹爹都聽你的。”
別的人選,大約還不如這個。這個定是因為和柳中郎有仇,才被他定為第一人選,否則好好的舉人老爺,有家有業的,柳中郎哪兒有好心給她找個這樣的。
他只怕恨不得柳念絮嫁給一個乞兒,早早餓死的好。
當然,投桃報李,柳念絮也恨不得這個爹爹早點死,省得浪費朝廷的官位,也浪費百姓的血汗。
柳念絮笑笑,低聲道:“爹爹,到時候我們再商議,爹爹又不是明兒就死了,非得今天跟我掰扯清楚。”
說著這樣惡毒的話,她都能笑起來。
柳中郎亦不遑多讓,淡聲道:“我當然不會死,這不是怕你死了,日后跟人家說不清楚,埋你都找不著地方。”
“爹爹說話真難聽。”柳念絮感慨,“珍兒,你覺得呢?”
每當父親和這個姐姐吵架的時候,柳珍兒縱在邊上站著,都插不進去話,或者說,她不敢插話。
如這種互相詛咒對方去死的話,她敢對柳念絮說,在父親面前,卻連提都不敢提,生怕父親一個譴責的眼神遞過來,讓她心驚肉跳。
柳中郎溫和一笑:“你說話,也不見得好聽到哪里去。”
聽爹爹這樣說,柳珍兒顫抖了一下,低下頭小聲道:“爹爹別生氣,不值當……”
柳中郎冷冷淡淡看柳珍兒一眼:“同你有關系嗎?”
柳念絮問你話,你便要回答,縱然不是回答她,卻也證明,你已經被她帶著走了。
柳念絮乖巧勸道:“爹爹別對珍兒這么兇,珍兒是母親嬌寵著長大的,不像女兒摔打慣了,什么話都聽得,您這么一嚇,珍兒大庭廣眾的,跟上次在家里一樣,尿褲子了可怎么辦?”
聽起來憂心忡忡的,實則當真不是好話。
柳中郎看一眼尚無所覺的次女,心中不由得嘆口氣,對柳念絮道:“這同你無關。”
唐家幾人本聽了柳念絮的話,這會兒乖乖在邊上守著,雖為這父女二人說話的內容驚到心驚肉跳,亦不免覺得有些爽快。
就是因為這個男人引誘唐婉言,才使得潯陽侯府抬不起頭,她們家三個姑娘出身高貴,卻沒有做太子妃的資格。
大太太二太太對柳中郎的恨,不比對唐婉言少半分。見柳中郎被柳念絮如此辱罵,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心里爽快又舒暢。
這會兒聽得柳念絮說柳珍兒的話,全都笑了出來,大太太沒忍住開口,“念念,別胡說。”
“什么尿褲子,這是女孩家該說的話嗎?”
若她臉上沒有壓都壓不下去的狂笑,這話可能還有幾分可信,現如今么……
柳念絮乖巧應道:“舅母教訓的是,我再也不提珍兒尿褲子的事兒了,若我再提珍兒尿褲子的事,舅母只管罰我。”
說著,十分誠懇地朝著柳珍兒道歉:“珍兒,是姐姐不好,不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你被爹爹嚇得尿褲子的事說出來,你若能原諒姐姐,我再不提你尿褲子的事了。”
一連四個尿褲子,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柳珍兒又羞又氣,眼中蓄起淚水,淚汪汪的,“爹爹……”
柳念絮乖巧不已地抬頭:“爹爹,珍兒這般傷心,你可得好好哄著。”
柳中郎終于沉默片刻,深深嘆口氣,“珍兒,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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