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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邊在傳達室里繼續翻找,一邊就對我說:“這老頭肯定是突發什么疾病死的,這個密室是他躲的地方,氣象站里的人未必知道他死在這兒了。你看他那大嘴。他躲在這種地方搞事情,肯定是奇怪的事,趕緊找找。”
東西一堆一堆被翻出來,我非常耐心但是快速的看,都是飯票,報紙類的廢紙,還有很多的氣象檔案,說實話我完全看不懂那些圖標和數據。大部分都霉變蛀的一碰就碎。胖子趴到地上,去看家具下面的時候,驚呼了起來。
我也蹲下去,看到床下放著一堆鞋盒,都是九十年代的那種皮鞋盒子,用塑料袋包的好好的,胖子趴下去,拿出來幾只,拆開盒子,一邊拆一邊還在祈禱:“全是地契,全是地契。”拆開一看,發現一鞋盒子都是以前聽音樂用的那種磁帶。
我和胖子面面相覷,胖子拿出一盤來看了看,磁帶上面貼著條子,寫著“游園驚夢”,是俞振飛的錄音版。
“昆曲?老頭是個票友?”胖子愣了一下。
把床下的鞋盒子全部拿了出來,全部拆開,發現全部都是磁帶,都是各種戲曲。我更加疑惑了。
胖子把其他地方全部翻了一遍,再無所獲。我們出了傳達室喘口氣,金萬堂擦了擦頭上的汗,給我遞煙說他沒騙我,這地方邪門,勸我趕緊出手,賺了錢一起分,因為三叔欠他錢太久算投資不算借貸了。
我看著磁帶沒理他,金萬堂肯定是想把地吞了,但是現在和他計較沒有意義,我們互相抓著太多把柄,黑吃黑是沒處說理的,這塊地倒不用急著處置,重點是,三叔為什么要我找到這個楊大廣,為什么要我發現這些磁帶,里面真的是戲曲么?
我讓胖子和金萬堂周旋,自己上車去了堂子街淘貨,買以前的卡帶播放機。這東西不好找,但總算有專門的鋪子懂這個,傍晚的時候從蘇州人肉帶了一只來,我在酒店插上電,就放進去一盤磁帶。
大概有30秒的空白,之后播放機里傳出了一連串奇怪的聲音,好像打鼓和某人的低吟,這些聲音是間歇的,伴隨著大量的白噪音。
我一度認為播放機壞了,或者磁帶消磁了,拍了好幾下,磁帶還是在轉動,換了好幾盤,都是一樣的聲音。心中有些沮喪,但又總覺得不對。仔細聽了十幾盤,我忽然意識到我聽到了什么。
竟然是雷聲。
這些磁帶里,錄的都是打雷的聲音。
第五章 楊大廣
我們把那個傳達室里的所有東西,全部都運回了鋪子里,包括那具尸體。
胖子把尸體和椅子一起打包,包了一輛搬家公司的車,一路咣當咣當連夜開回杭州。我把我的里屋東西整箱整箱的全部堆到前屋里,塞在王盟的工位上,然后把運回來的東西,破爛腐爛家具堆進去。
王盟都驚了,“老板你不從良了么?這是什么墓里出來的,怎么看上去比咱們買的貨還不值錢。”
我把尸體擺到我躺椅的面前蓋上布,給了王盟兩百塊,讓他去跳廣場舞別礙事,就開始一盤一盤的聽錄音帶。
錄音帶數量遠比我想的多,而且有正反兩面,幾乎都是各種戲曲和兒歌,能看出他是用別人用過的廢帶子翻錄。應該生活比較困難。由此我也大概猜出來,三叔和他之間的關系后面應該是疏遠的,因為三叔富的很早,一定會接濟。
我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才把所有的錄音帶全部聽完,這個期間,我上車聽,下車聽,上廁所聽,洗澡的時候聽。但是這玩意和其他聲音不一樣,聽著雷聲非常無聊,而我有特別用力仔細的,想把所有的細節都不漏下,其結果就是,我總是在不知不覺中睡去。睡醒之后,這盤帶子就得重新聽一遍。所以效率非常低下。
手機再也沒有新的短信。而我聽錄音帶的結論是,這個楊大廣,一定是個瘋子。
所有的錄音帶里,錄的全是各種各樣的雷聲,各種頻率、聲響,很多還伴隨著巨大暴雨聲。大部分的錄音帶,雷聲的烈度,都是雷暴的級別。
錄音帶的銷售時代是可查的,他獲得這些錄音帶的時間只會比銷售時間晚。我初步計算了一下,就算以銷售的時代最早日期算起,因為并不是每一天都下雨,要錄下那么多雷聲,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是追著雷雨云跑的。
雷雨云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這是一個追雷者。
但雷雨云也不是時刻都有的,綜合所有的時間算起來,要錄下那么多雷聲,最起碼,他需要堅持追著雷暴錄雷聲16年之久。
這他媽就是一個瘋子,他為什么要這么干,這些雷聲有什么意義?
胖子在第一個月過去之后,早就意興闌珊,說這人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戀雷癖,你信不信他被雷劈到就會高潮,這哥們打雷的時候肯定頂著雞吧對著天當避雷針用。
我覺得不是,我看著其他的資料,也有一些新的蛛絲馬跡,我看到了在他和三叔文錦的合影照片上,他身上背著一個很大的機器,這個機器我找專家問過,是一個錄音機,當時第一代磁帶錄音機體積很大。這張照片是在山里拍攝的,也就是說,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他錄雷暴的時候,和三叔在一起。
三叔這人無利不早起,他那個年紀,唯一能讓他早起的,就是陳文錦和倒斗。
我摸著下巴,胡子很久沒剃長了一大撮,我去刮掉,在刮的時候,我開始糾結。
看照片里三叔的樣子,我不愿意把三叔想成是一個處心積慮的壞人,他看似和這個楊大廣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是哥們,但我三叔,從實際上說,他肯定就是一個處心積慮的人——為了自己的私人目的假裝和別人交朋友,你說他做不出來么?我覺得未必。
所以他會不會在利用這個楊大廣的氣象知識,在用雷聲為自己尋找古墓?這對于當時頑劣兇狠的三叔來說,絕對有可能,而且,追著雷暴走,推理上去,感覺很像古代洛陽一帶聽雷倒斗的法子。
或者說,這兩個人是狐朋狗友,楊大廣被三叔買通了?三叔當時是跟著他探斗的。
但是探斗歸探斗,為何要把雷聲錄下來,難道,這人的耳朵厲害到,可以通過聽錄音帶,來判斷當時區域古墓的位置?不,按常理絕對不可能。我不管怎么聽,只能聽到非常模糊的雷聲。
但這件事情線索就到了這里,我后來又一直在重復聽這些錄音帶,但很快身體開始排斥,我聽起來就會非常的焦慮和不舒服。甚至看到錄音帶我就覺得有點惡心。
堅持調查了很久,少有的完全沒有線索,慢慢的連我都開始懈怠了。
我開始把錄音帶歸類,尸體檢查了再三,拖了關系火化下葬,胖子又各種搗亂……我們注意力就開始被六月黃吸引了。
夏天轉眼就到了,杭州熱胖子想回福建山里,我說我們這算外出打工,還是要賺點錢回去,否則過年時候難看。
以前攢的那么多錢,又修路又投資鄉鎮夜總會都花的七七八八了,于是我們就窩在鋪子里外來務工。
胖子在鋪子門口擺了五香豆腐干和荷蘭烤香腸,這幾乎成了主營業務,我們白天賣豆腐,晚上喝小黃酒吃六月黃,偶爾聊起這個事情,也越來越無感,似乎三叔的目的就是僅僅讓我把尸體安葬好?那我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另外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把三叔的這些事情告訴我奶奶,我怕她受不了這個刺激,覺得還是延后再說,我爹知道之后就開始哭,數落三叔不孝,沒有人情。但總算是高興的,還讓我回個短信,讓三叔回家。我說再等等,說不定自己就回來了。
當然三叔沒有回來,這一天我偷偷去樓外樓丟垃圾——他們垃圾有人專門處理,我們的垃圾都偷偷丟到她們垃圾堆里,忽然天黑下來就下起雨,雨毫無征兆,一下就傾盆而下,天就壓下來黑了。我跑回鋪子,還沒進門的時候,天上閃電一閃,接著整耳欲聾的雷聲鋪耳而來。
我大喊王盟:“把豆腐干都收進去!”
剛叫完,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異樣,我抬頭看著天上的烏云,閃電再閃,雷聲再次滾了下來,非常的清晰。
大雨中我滿身的冷汗,我忽然意識到,剛才的雷聲,我聽到過。
我站在雨里看天聽了足足有15分鐘,一直等到胖子把我拖進去,問我干嘛,忽然想情深深雨濛濛么,我沖到房間里,拿出錄音機,掏出一盒磁帶我就用雨衣抱著沖到雨里,對著天空。開始錄天上的雷聲。
雷暴很快過去,我渾身濕透的回到鋪子里,胖子就遞給我一個錘子:“歡迎你加入復仇者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