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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捏住她的肩膀,卻不敢正視她的面孔:“輕慈,舜兒去了。”
趙皇貴妃下意識推開他:“怎么可能,皇上這般寵愛他,怎么……”
皇上慢慢說:“在帶叛軍入京的途中,碰見了朕調來的禁軍,兩方人馬相廝殺,舜兒失策掉入懸崖酸池……尸骨無存。”
聽到“酸池”二字的時候,趙貴妃的眼睛猛然瞪大。
她不會不知道這個地方,因為當初她便是想讓朱厚德和他的夫人死在那里頭。
皇上又說:“那日懸崖崩塌,我找人去瞧了,是有人曾在那故意弄脆過山石,只要人馬數一多便直接斷裂落入谷中。”
趙皇貴妃耳中嗡鳴更甚,這些東西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因為當初是她讓人做的啊。
她處心積慮、算盡心機,結果卻害了自己的兒子。
當真是報應,報應。
天理昭昭,當初她害死的冤魂來找她的孩子索命來了。
皇上扶著快要跌到地上的趙皇貴妃說:“輕慈,別怕,我們還有會很多孩子的,只要你想要,后宮里的孩子都會是你的。”
是她的?
趙皇貴妃推開皇上,扶著案桌慢慢站起來,她看著屋外烏壓壓的天,好久,仿佛身上的力氣全被抽盡了:“皇上,他們是你的孩子,卻不是我的。我只有一個兒子,他叫堯舜,皇上,這名字是您給取得,您希望他成為一個英明的君王,可惜,他死了。”
德順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趙皇貴妃,好像有什么東西從她的內心徹底腐敗了去,從內延伸到外。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她沒哭,她將身后的宮人都攆走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順著養心殿往坤寧宮走。
兩千三百多步的距離,她卻在這等了差不多大半輩子。
她沒了,什么都沒了,她的兒子,她的愛情,她即將孑然一身,像只殘喘的老狗一樣靠著皇上的憐惜過活。
直到雨落了下來,她才看著天,喃喃道:“這是報應對不對把我曾經做過的惡都一個個、一個個都報應到我孩子身上對不對?”
有宮人來替她撐傘,趙皇貴妃推開她,有些癲狂道:“你們都知道,都瞞著我!我的孩子呢,我要去找他。”
皇上一直躲在屋檐下看著她,見她這般瘋魔的模樣,也顧不得這潑天的大雨,將她抱住:“輕慈你別這樣,你這樣朕難受!”
趙皇貴妃沒再壓抑自己怒氣:“你難受什么!你會難受?你有那么多女人,想要兒子誰不能生,可我只有一個舜兒,他沒了,就這么沒了。”
說完,她看著皇上嘶吼道:“皇上,臣妾什么都沒了,臣妾的命根子丟了!”
自那后趙皇貴妃便病了,也不讓皇上進屋里去瞧她。
皇上為了安撫她,將百般刑罰都用在春十三身上,欲將他活活折磨死,就在春十三只有一口氣的時候皇上下令將他也丟入酸池,讓他去嘗嘗他兒子曾經受過的苦。
這些日子,因為皇上滿心都落在后宮里頭,還不顧群臣的反對連升趙輕慈的位份,那些大臣們心里早就壓了火氣,雖還忍著可背地里已在同葉知秋結交。
這日才過午時,便有人來請田側妃往宮里去一趟。
趙皇貴妃要見她。
田甜自然是不想去的,如今她和葉知秋在趙皇貴妃的眼里就是殺他兒子的真兇,她要是去了誰知道會不會活著走回來啊!
可惜那些宮人們壓根不聽她的,趁葉知秋不在府上將她直接綁到了坤寧宮。
田甜被推了進去,她左右細瞄了會兒,發現這次坤寧宮內變了好多。
以前是華麗冰涼現在更冷的讓人覺得難受。
滿屋子里掛的都是招魂的幡,風一吹便是一股子寒意,濃重的藥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隱約聽到幾聲沙啞的咳嗽聲,宮人將她帶到內屋,丟在地上,她看到了靠在床頭的趙皇貴妃。
她好像在短短的功夫內便老了,頭上白發換青絲,趙皇貴妃看著她好久才說道:“你騙了我。”
田甜沒說話。
趙皇貴妃說:“你說你只是沖喜才嫁給了朱厚德,豈會同他有這么深的感情?想必,你們早就認識了便喜歡上了吧。”
田甜點頭:“是。”
趙皇貴妃一直盯著她,過了好久才說:“你以為嫁到天家來就會真的幸福么?田甜,你看看我吧,我如今的日子便是你以后將要過得日子。以后你到這宮里來,你同他便不再是夫妻,他是君,你是臣。他會有無數的女人,而你只是其中一個,總有一天你終將圣寵殆盡,就像我這樣,孤零零地囚禁在這深宮里一輩子都出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趙貴妃快領盒飯了~呼~
第59章 五十八章
趙貴妃說罷,宛如油燈般枯竭的眼定定的落在黃色的幔帳上,雙手干枯沒有半點兒色澤整個人也好像一張空殼子,半分兒活氣兒都沒了。
田甜將她的話聽了,沒答什么話,反倒是說起葉知秋來:“娘娘這些年恨厚德、怨厚德,甚至苛責他、殺他,想看著他過得不好,您可知道厚德對您是什么樣的感情?”
趙貴妃嘴唇蠕動了一下,沒說話。
田甜繼續說道:“當年有一次厚德病重差點兒死在宮外,您知道嗎?他在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娘,十三告訴我,他生母早逝,唯一能換作是娘的人只有您了。”
聽到這兒,趙貴妃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樣,她歇斯底里道:“夠了!我不是他娘,他娘是那個賤人,他不過是個不該出生的孩子,我從未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過,他把我認作是娘,是他自己犯賤!”
田甜聽了也不惱怒,只是輕輕地問:“您真的對他沒半點兒感情么?那當年宮內大火您為何寧愿冒著生命的危險還要去救他?”
趙貴妃繼續自欺欺人:“我救他只不過他是我名下的養子,當年我在宮中無依無靠,要沒有他,群臣只會對我更加發難。”
趙貴妃一向飛揚跋扈,何曾會擔心這些,可田甜卻沒戳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