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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讓開半截路，田甜躥的像兔子一樣，進(jìn)了屋，手腳利索的將碗筷擺好。將東西布置好，田甜準(zhǔn)備拿著食盒去廚房。

葉知秋卻在她身邊坐定，激的她渾身汗毛直豎。田甜摳著食盒，葉知秋看著她，暗嘆一口氣：“坐吧。”

田甜磨蹭著腳。

葉知秋拿出紙筆：“今日是除夕，我們別分貴賤，屋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咋們一起過個年。”

田甜只能硬著頭皮坐下了。

今日她做了不少的菜，樣樣都是合著葉知秋的口味兒做的，葉知秋只掃了一眼，便覺得心頭似有暖流涌過。

他伸筷子夾了一口菜吃，見田甜木訥僵硬的端著碗，似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早就備好的紅包擱在田甜面前。

給她的？

田甜瞪大眼，端著碗，一動不動。

葉知秋抿了下唇，寫道：“拿著，壓歲錢?！?

田甜將碗“咯噔”一聲放下，嘴巴張大。

葉知秋耐著性子又寫道：“快拿著。”

真的，真的是給她的？

田甜拿著紅包，揣在手上，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很久沒有收到過壓歲錢了。自后娘嫁過來后，親戚便忽視她，只給她弟弟壓歲錢。她早在心里告訴自己，她已經(jīng)長大了，不需要再收壓歲錢，可葉知秋還把她當(dāng)個小丫頭片子。

田甜緊緊攥著紅包，眼淚搖搖欲墜。又發(fā)覺這個大好的日子，哭泣約莫是很晦氣的，忙的揩揩眼皮，朗聲道：“謝謝少爺。”

“嗯?！?

葉知秋淡淡的勾了點(diǎn)兒尾音，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田甜拆開紅包時那興奮的勁兒。他再次伸筷子夾菜，猛然覺得這丫頭的廚藝真不錯，笑起來也喜慶，讓人心情都舒坦了不少。

*

吃罷了團(tuán)年午飯，田甜便悄悄躲到一邊兒將紅包拆開了。

摸在手里厚厚的一疊，可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些什么。

將紅紙撕開，首先看到里面是張蓋了紅指印的契書，田甜只看了一看，便覺得自己的心要從自己的嗓子眼里給跳出來。

她的賣身契！

葉知秋竟然還給她了。

紅包里還有東西，田甜翻出來看，里面是百兩紋銀的票子。葉知秋對她當(dāng)真是大方。

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要是把賣身契還給她了，她便是自由身，哪里還會受他的拘束？

田甜的心亂糟糟的，本來她對葉知秋的認(rèn)知，是個脾氣差被人寵壞了的公子哥兒，可如今他將自由身還給她后，他的身后仿佛就渡了層佛光，連那張寡淡的臉都好像生了些祥瑞和福氣。

回去的路上，田甜整個人都是飄的。好像在做夢一樣。

自由，那曾經(jīng)觸不可及的東西，在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就這么容易的回到了自己手上。

待坐回自己的屋，田甜對著燭光將賣身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終也不知自己心里究竟是個什么滋味，只覺得木瑟瑟，而后將揉皺了的賣身契點(diǎn)了火一把燒掉了。

田甜從今天起，又做回了自己。

立春之后，天氣便真的開始轉(zhuǎn)暖了，連吹到臉上的風(fēng)都的帶了點(diǎn)兒浮躁的挑逗。

葉知秋發(fā)現(xiàn)自己將賣身契還給那丫頭當(dāng)真是對的，從那之后他發(fā)現(xiàn)田甜對他真心實(shí)意了許多。從前關(guān)心他、替他著想不管怎么都隔著一層冰冷的薄膜，可如今卻很是不同了，她會留意他的小動作。有時，他坐在酒樓里吃食，只皺了下眉，田甜便曉得他這個潔癖被身后大漢的氣味兒給熏著了，忙的給他換了個窗口的位；還有的時候，自己在別人桌上看到一道自己還未嘗過的菜，還未開口，田甜便給他送到桌上。

仿佛，他心里想什么，田甜都知道。

這種感覺很微妙，好像她時時刻刻都在關(guān)心、掛念著自己。

于是，哪怕她只是回過頭對他笑笑，葉知秋都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是被貓爪子搭了一下，只能撇開眼抿緊唇喝茶去。

因著葉知秋餐餐在“再回首”酒樓里指定讓田甜為他做菜，且出手闊綽，不多時，整個襄陽城便傳遍了田甜的美名。

連山梗野店都曉得，這襄陽城里出了一位賽廚仙，手藝好，人生的也好看，據(jù)說吃了她做的菜還能延年益壽……

反正鄉(xiāng)野人家沒有個話頭，你言我語，把田甜傳的越發(fā)離譜了。

等到田老漢從莊稼地里剛回來時，馬氏便擠開身邊的婦人圈子扯著田老漢進(jìn)了屋，且還順帶著把門關(guān)嚴(yán)實(shí)了。

忙活了一天了，田老漢累得眼睛皮子都提不起。

說實(shí)話，自他的小兒子耀宗被送去上學(xué)念書后，田老漢便覺得自己身上壓了座大山。私塾念書極貴，入學(xué)得交書費(fèi)、拜夫子的費(fèi)還有筆墨錢，每旬還要交米糧香油錢。

就好像耀宗不是去讀書的，而是專程折騰錢的。

田丫頭賣身的錢早就用了個干凈，最后幾十文也被馬氏拿去給耀宗做了衣服：之前他穿的太窮酸，老被私塾里其他的學(xué)子取笑，馬氏好面子立刻做了新衣衫趕到私塾給他送了過去。

如今又到了下半旬月，耀宗私塾里又要交糧錢，可田老漢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油給榨干咯，也再擠不出錢來了。

說實(shí)話，還不如將耀宗接回來，不念書了，去做個徒弟學(xué)點(diǎn)兒手藝，也比現(xiàn)在這樣燒錢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