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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愣了須臾,緊抿著唇,似是十分不高興,眼眸抬起,涼沁沁的瞧著春少爺。
春少爺趕忙解釋:“我可不敢再有別的心思了,只是給你找個丫頭,你往日習慣了被人伺候,如今一個人住在這兒是不是也非常不方便?我就是找一個丫頭來伺候你。這丫頭是個能吃苦的,放在你身邊隨你使喚。再者么……”
他說著,故意頓了頓,睇了那男人一眼:“你就算不喜歡女人,是不是也要學會和女人相處?難道你還真的打算就這么獨孤終老?也不怕京城里的那群人把你整個兒嚼了吃了?”
男子沉默,垂眸,一語不發。
春少爺接著道:“這丫頭是我朋友才買的,除了長相略微抱歉外真沒別的缺點,你可以先收著拿著當丫鬟使喚,若是喜歡以后也可以納作妾,若是發現她有什么壞心思賣了就是,反正你如今無債一身輕誰也不知你真的身份,愛怎么來就怎么來——”
聽到賣這個詞,男人很明顯的看見面前的丫頭顫了一下。
“若是不喜歡,就當做個小丫頭留著服侍你,等你以后走了亦可以賣了或散了她——左不過賣身契在你手里。”
小丫頭的腦袋垂的更低了。
男人沒說話,似在考慮。
春少爺為了他的好友也操碎了心:“行吧,要不我先把她留你在這幾天,看看表現。若是行便收著,若是不行我帶走就是。”
話說到這里已不好再拒絕了,男人沉默了好久,只能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田甜腦袋都快垂到胸前了,臟兮兮的黑布鞋蹭著地上瓦亮的地板。
春少爺站起身,欲要走,田甜抬起頭飛快的瞅了他一眼,立馬又低下腦袋。
嘿,這小丫頭害羞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可惜他春十三從來不是什么憐香惜玉的主兒。
他伸手捏著小丫頭脆弱的衣服領子,將她扯到一邊,貼過俊臉,唇角含著親切的笑意,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聽見的聲音道:“小田甜,你得用本事在這兒留下來哎,不然——我就把你賣到窯子里去,做最低賤的妓、女,到死都不能從勾欄里出去!”
他的聲音很寒,比冬日呼嘯的風還要冷。
田甜動都不敢動,過了好久才緩緩點點頭,因為太過拘束,幅度很小,田甜生怕他看不見,又大大的點點頭。
春少爺這才滿意的走了。
屋內靜下來,只聽得見男人動作時衣袖的摩擦聲,田甜一直不敢抬起頭去看他一眼。適才春少爺警告過她,要是自己不能留下來就只能去做窯姐兒了,所以她生怕自己動作稍微一出格便被這男人打發到府外——說不定,春少爺正等在屋外頭,要抓她去勾欄里頭呢。
不知過了多久,天都暗了,屋內墻角不知什么時候點了燭火,他一直沒同田甜說話,只拿著一本書坐在八仙椅翻,直到田甜又累又怕眼皮子打架,他才堪堪將書放下來,說:“去睡。”
聲音不大,在這屋內卻很清晰,但田甜站了太久,腦袋都木了,以為自己神經錯亂出了幻覺,忙的抬頭濕漉漉的眼睛瞅著他。
倒像是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
男人捏了捏眉,嗓音很好聽,說話的聲音卻很慢:“去睡。”
第三章 (已修)
田甜這才終于反應到他是在同她說話,可她先才的樣子太呆太楞太傻,生怕在男人的面前落了不好的印象,于是猛地邁開腿要出門,卻沒想到長久的站著不動,腿上的肉已經發木了,只走了一步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地上的石板又亮又涼,照著她那張花貓般的臉,田甜慢慢收緊手心匍匐在地上,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正屏氣凝神,心跳如雷,那男人卻走了近來,沒有伸手拉她,只是站在一旁聲音冷淡如落玉之珠,很是好聽:“起來。”
田甜顧不得酸脹的腿,忙的站起來,還是不敢抬頭。
“識字?”
她聽到那男人道。
田甜點了點。
她娘本是秀才的獨女,家中不說殷實卻能吃的飽飯,待她娘到了嫁人的年紀她外公千挑萬選尋了位莊稼漢做上門女婿,本想著一家人將日子過得紅火起來,沒想到沒到幾年田甜的外公便去了。田甜的娘自此一病不起,臥床在內無事時也教了田甜識字,之后她娘去世后,爹娶了后娘她便斷了讀書念詩,但字兒倒是認得挺齊全的。
田甜低頭,聽到窸窸窣窣的一陣響,耳朵顫了顫,還是沒敢抬頭。
忽然,一張白紙遞過來,見她沒動靜,夾住白紙的修長的手指頭抖了抖,田甜才伸出自己皸裂凍得紅腫的手接了過來。
字很俊秀,亦如他的人有股脫塵的感覺。
上面寫著:“我叫葉知秋,你先叫我少爺,你叫什么?”
田甜覺得奇怪,他會說話為什么要用寫字和她交流?將紙遞回給他,舔舔干裂的唇:“我叫田甜。”
因為靠的近,男人聞到田甜身上的味道,有些沖人,可也僅僅斂了斂眉,又寫道:“田甜,我并不打算留你。”
田甜接過來,看后,明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心還是覺得冷,難道她就該被賣到窯子里么?
她強忍住心腔里的澀意,點點頭,將紙遞回給他。
葉知秋又寫道:“我說不過春十三,你先在這兒留幾天,等他來了帶你走。”
田甜的眼淚忍不住,豆大一顆落到地上。像是旱地里落了第一顆雨后,往后的淚珠都變得名正言順起來。
她哭卻努力的壓低了聲音聲音,小幅度的抽動肩膀,扯著短了一寸的袖子揩自己的眼睛。
葉知秋斂了斂眉頭,他在京城看過不少女人的哭,有的人捂著眼卻不見淚,有的人落淚卻微微側臉,不論怎說都是好看的——而他眼前的這位姑娘卻是不同,說哭便是實實在在的哭,不敢放出些許聲音,只聽得到細碎的啜泣聲、看到一直顫抖的肩膀。
可惜,他如今已經不會相信女人的眼淚了。他冷著臉頓了片刻后又提筆寫了字條按在桌上便起身回了屋。
田甜將臉上的眼淚抹干凈,知道自己哭也不能引起這位少爺一絲半點的憐憫心來,想來他早已打定了主意,等過些日子便把自己打發給春十三。
田甜想到這兒,心里又怕又懼,自己難道真的要被賣了去做窯姐兒么?即使這位少爺不打算留她可自己還是可以努力彰顯出一個丫頭在日常小事伺候人的重要性吧?萬一,萬一他覺得自己照料的不錯愿意把自己留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