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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的那一些,俞適野和溫別玉一直在計算著。
他們馬上就要高考了,已經圈定了要考取上海的學校——一個距離這里很近,很繁華,醫療條件更是國內頂尖的城市。
溫別玉不想留爺爺一個人在老家,俞適野也覺得,既然他們能在老家把爺爺照顧得好好的,那換一個地方,應該也能行,大學還比高中輕松呢,唯一值得顧慮的,大概就是這中間很具負擔的開支了。
他們來回商量了好幾輪,想過幾個辦法,都覺得不是特別好,最后,達成了這樣的共識:這四年艱難一點,等大學畢業工作了,就不會再愁錢了。
高中最后那半年的生活,被兩人安排得很緊湊。
確實有點累,但他們所獲得的成就感足以掩蓋身體上的那些疲憊——這半年的認真照顧之下,溫別玉的爺爺漸漸恢復了,可以拄著拐杖自己走路了,這是他們高考前獲得的最好禮物!
他們的高考無比順利,雙雙以超出入取線不少的分數考入了第一志愿。
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原本已經能夠走路的爺爺二次中風,程度比第一次嚴重很多很多。
他和溫別玉守在急救室之外,等了很久很久,終于等到爺爺再度出來。
爺爺醒了,他失去了聲音,在足足三天之后,才找回語言能力,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我……不……和……你們……去……上學……”
我不和你們去上學的城市。
俞適野和溫別玉不明白為什么爺爺一能說話,說的是這句話。他們還試圖去勸說爺爺,可爺爺表現得異常暴躁。
雙方的對峙,在爺爺激烈的反應下,以俞適野和溫別玉的失敗告終。
他們做了新的計劃:上海離這里并不遠,他們可以周末回來看老人,如果課程忙,就一周一個人回來,如果不忙,就一同回來。
一開始還是好的。
可是,可是那一次……那一個疏忽。
俞適野從回憶中驚醒。他的身體正在發顫,顫抖讓他打了一個寒噤,他退后兩步,抬手摸了下額頭,摸出滿手冷汗,他的雙眼也變了,好像瞳孔里貼上了層老舊泛黃的膜,這膜被燒著了,眼前的一切也開始焦黑了。
他無法回憶這些,只能怔怔地想之后的事情。
那后來……他在醫院里通知了溫父和溫母。
趕過來的兩人兇惡且輕蔑地推開他:“小孩子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早說了要送到療養院去接受專業的照顧,現在我爸走了,就是你的錯!是你們的錯!”
其他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這一道,在耳旁不停大聲循環,怎么也關不掉。
是我沒有將老人照顧好。
俞適野茫然地隨同耳中聲音想。
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狂風打碎象牙塔,血和眼淚,讓天真與自負一同坍塌。
作者有話要說:國內的養老院確實存在著設施老化和從業人員嚴重缺乏的狀態,這是一個很辛苦的工作,工資還不算高(。
不過近年還是在這方面投入了很大的政策傾斜的,總體是在摸索著變好。
第二十四章
“我該怎么辦?”
訥訥的疑問自地上的人嘴里傳出來, 有些澀, 像在話里藏了小石子,一顆一顆硌著人。
時間真像一條悠長的迷宮,曲曲折折, 蜿蜒輾轉,人在其中走了許久, 還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面臨同樣的東西。
俞適野將手插在兜里, 他摸出了一根煙,有點想抽,可最后還是丟進垃圾桶。
他對坐在地上的人說話:“未來固然重要, 現在就可以拋棄了嗎?”
這引來對方茫然的一眼。
俞適野耐心地解釋:“把爸爸接來的希望在遙遠的未來, 你為之拼搏沒有錯,但未來還在很遠的地方,我們總得把現在的日子先過了。如果給不了爸爸希望, 那總要給爸爸一些安慰吧?”
兒子像是終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稍作整理, 收拾狼狽,兩人再度回到屋子里。
他們出去的一會兒里,地上的雜亂已經被收拾了,老店長垂頭喝著水,背脊還挺著, 但銀白的發絲和橫生的皺紋盡情將他蒼老的模樣透露出來。
總有那么一天, 你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衰老,如同走過歲月的巖石, 遮不去滿身風化出的千瘡百孔。
俞適野的目光在老店長身上一掠而過,很快轉到溫別玉身上。
溫別玉沒有坐著,他倚墻站立,雙手環抱,目光虛擲,有點發怔,有點焦躁。
他是在想當年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