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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出宗鉞有些看不中方大賢,她還說了些方大賢以前的事跡,諸如前任東家和前前任東家官居何位之類的等等。
其實方大賢的這幾任東家,最高的不過是個五品知州,以宗鉞的眼光來看,還真有些看不中。
“其實鳳甫賢弟,我也不瞞你,你看我這等年紀,再看看你這位大賢侄兒的年紀,著實有些不合適。你看這樣,不知鳳甫賢弟可有出府為幕的打算,不如來給我做個幕僚?”
“我?幕僚你?”
鳳笙太過吃驚了,以至于有些瞠目結(jié)舌。
無他,她年紀在此,今日會出面應(yīng)酬客人,不過是她爹不在,作為‘方家族長之子’,有客上門,自然要款待。
可恰恰就是她年紀在此,她覺得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提出這種近乎有些荒謬的要求。
“怎么?你不愿?”宗鉞好笑地看著她的小臉,那種瞠目結(jié)舌的模樣與之前她應(yīng)對如常的樣子截然不同,竟有幾分可愛。
“不是,岳公子,我年紀……而且……”
宗鉞搖了搖了扇子:“無妨,我這個人什么都講究眼緣,覺得你合適那就合適了,年紀小點也無妨,鳳甫賢弟你身為這一次院試的案首,以后前途定然無量,就當是提前結(jié)個善緣。”
“可……不是,我……”
“鳳甫賢弟,岳某雖不才,但也小有身份,你若是能成為我的幕僚,以后不說前途無量,至少一個官身我是可以許給你的。”說著,他收攏了折扇,雖還是含著笑,但一股氣勢油然而生,竟給鳳笙一種感覺,他所言并不為虛。
再看看門外,這位岳公子的三位隨從。
一個年輕消瘦,但看起來格外干練,而另外兩個一看就是練家子,那架勢還不是普通的練家子。
“讓我考慮考慮。”不知怎么,鳳笙就說出了這句話。
*
把岳公子送走后,方鳳笙不禁有種精疲力盡之感。
她往后院走去,行走之間若是碰見府中丫鬟,見了她的裝扮,都是低頭叫了聲少爺。
其實鳳笙并不是少爺,而是姑娘。
只是她從小被方彥當做兒子養(yǎng)大,不說文韜武略,至少在讀書方面都是方彥手把手啟蒙的。甚至方家的族學她也去學過一陣子,只是隨著年紀大了,雖族人對她女扮男裝不好多作質(zhì)疑,到底男女七歲不同席,后來方彥就專門聘了西席,在家中教導(dǎo)她。
事實上鳳笙確實天資聰慧,遠勝于一般人,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就能考中秀才的功名,還拿了個案首。
可她到底是個女兒家,她是方鳳笙,方鳳甫不過是個假名。
不過隨著她在紹興當?shù)氐拿^越來越響,經(jīng)常有人問到方家來,族人多是以族長之子佯稱,久而久之就成了方彥有一子一女,系出一胞雙生。
她爹不得已只能在族譜上加了一筆,偽造了方鳳甫之名,這也是她敢下場去應(yīng)試的原因之一。
但也僅僅是如此了,鳳笙起初不過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比男兒差,可自打她拿了案首之后,各種瑣事瑣務(wù)就與日俱增起來,也讓她意識到這是最后一次了。
方鳳甫不會成為舉人,更不能成為進士。
可——
怎么甘心?
她飽讀圣賢之書,不說文采風流,也算出類拔萃,若真讓她像時下那些女子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不如讓她死了。
“少爺,太太請您過去呢。”
鳳笙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往正院走去。
何氏體弱,自打生下鳳笙后,多數(shù)的時間都是臥病在床,不過她對鳳笙這個獨女還是頗為關(guān)心的。
“你又出門去了?”一見鳳笙這身打扮,何氏就有點急了。
“娘,我沒有出門,不過是家中來了客人,爹不在,我出面招待一下。”
“就算有客上門,可以讓你堂爺爺大堂叔三堂叔他們出面招待,又何須你一個姑娘家如此。”
“別人到底登的是方家族長的家門,又怎好讓大堂叔他們代為招待,那不是顯示我主枝一脈無人?”
誰知這話,又讓何氏想多了。
“說來說去,其實都怪我,若是我能為你爹生下個兒子,也不至于你爹不在家,也無人支應(yīng)門戶。是我對不起你爹,他乃主枝單傳,我又只生了你……”
何氏邊說邊哭了起來,只見她身子單薄,弱不勝衣,本就是一臉病色,偏偏又哭成這樣,讓人不禁感同身受。
可這些話鳳笙卻聽了很多很多次,已經(jīng)數(shù)不清的次數(shù)了。是啊,就是因為她是女兒,所以母親因沒有為父親傳宗接代而懊惱,以至于郁結(jié)在心,病體更弱。都是因為她是女兒,以至于方家主枝一脈,竟落得無人傳承的境地。
無論她怎么努力,怎么不服氣,就算讀書讀得好,考中了秀才,拿下了頭名案首又如何,女兒身都成為了一把禁錮著她的枷鎖,一輩子都掙不脫。
鳳笙突然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一個會影響她一輩子的決定。
“娘,你別哭了,爹過幾日就從山西回來了,這次爹的主家周大人要在揚州任都轉(zhuǎn)鹽運使司鹽運使,揚州離紹興不遠,爹讓我去揚州找他,順便也是避避風頭。”
其實鳳笙是謊稱了,方彥得知鳳笙拿下了案首,欣慰之余也不是沒有想法,在信中命鳳笙最近在家不要出門,他不日就會回家一趟。
“你爹終于從山西回來了?那他會不會歸家來?也是,他跟在主家身邊,又哪能說歸家就歸家,也是我拖累的你爹,若不是我湯藥不斷,他也不至于遠走他鄉(xiāng),有家不能回。你去了揚州后,要叮囑你爹寒時加衣,熱時減衣,多注意身體……”
一提起方彥,何氏頓時忘記了哭泣,絮絮叨叨交代起女兒來。
鳳笙心中隱隱有些愧疚,但想到爹回來后很可能就要管著自己,她心中的那絲愧疚又被壓下去了。
次日,鳳笙去了宗鉞所在的客棧,答應(yīng)了與他為幕的事情,但有一個條件,就是要帶上方大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