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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抬頭,竟是宗琮。
他半撩著袖子,也不知給她研了多久墨了。
“你什么時候來了?”
“來了有一會兒了。”見硯臺里的墨也差不多了,他放下墨錠道。
盤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落在一旁兒子寫給她的信上,不禁瞅了他一眼:“難道鉞兒沒給你這個父皇寫?”
自然是寫了的,卻是密折。
密折上能說體己話?頂多在末尾問聲安。
可能限于父與子及君與臣的身份,天生就注定等孩子們都大了,都會和父皇疏遠。倒不是生疏的那種疏遠,就是絕不會像對著娘一樣,可以說著撒嬌的話,可以和娘說一些發生在身邊很小的事情。
宗琮能說他有點嫉妒嗎?
反正嫉妒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婉婤還沒出嫁那會兒就嫉妒,覺得女兒和兒子都白養了。
“宗鉞都跟你說什么了?”他撩起袍擺,來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盤兒也沒動,就是下筆速度加快了。
“能說什么。要不,我們交換著看?”她邊說邊飛了他一眼。
他快很準地接到這個眼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其實這不過是玩笑話,兩人都有默契,就好像宗琮雖會問盤兒,卻就是隨口一句話,盤兒也是如此。
倒不是說宗琮有意瞞著她有關政務上的事,而是都清楚出門在外,又是碰觸到了多數人的利益鏈條。
這世上有多少窮兇極惡的人,為了銀子膽大包天,抄家滅族殺頭都不怕,宗鉞去揚州肯定不會太順利,這其中的事給盤兒知曉了,不過是平添她的煩擾。
所以談正事的密折遞到了乾清宮,說些閑話安穩母后的心的書信遞到了景仁宮。
盤兒用目光極快地掃了一遍回信,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可有去紹興,才放下筆。
她去了宗琮身邊,嘆了口氣道:“只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他拉著她的手,拍了拍:“放心,沒什么事。”
*
事實上也確實沒什么事。
本就是微服私巡,這消息除了宮里的極個別人知道,很多人都不知太子去哪兒了。
睿王對外的宣稱是出京走走看看,就當是云游。而太子的失蹤,還是過了一陣子才有人發現。
對此,宗琮不主動提及,自然也沒人敢來當面問他。
少不了有話轉話問到皇后這兒的,盤兒卻從不直面回答,只是說太子向來有手足之情,她想念三皇子和五公主了,于是自然而然被人曲解成太子是去皮島了。
就在盤兒在信中問宗鉞可有去紹興時,殊不知宗鉞此時就在紹興。
他從北到南走了一趟,看過了揚州,也去過了泰州,甚至有些問題他都親眼目睹了,可他依舊覺得了解得不夠透徹,還得再透徹一些才行,卻有一種無從下手之感,于是不可避免想到母后所言,紹興是個好地方,紹興的師爺有大用處。
且這一路行來,他也聽到過不少紹興師爺的事跡,就動了去紹興走一趟的心思。
反正也不急在一時,就當是四處游歷吧。
宗鉞到紹興城的那一日,紹興城里格外熱鬧。
他對這種熱鬧不明所以,問過之后才知道今日院試放榜之日。
江浙一帶歷來文風鼎盛,歷朝歷代都是科舉大省,而江浙的才子之多,也是舉朝內外皆知的事情。
尤其紹興一帶歷來是人文薈萃之地,浙江的才子十之五六出自紹興,名頭響有響的好處,好處就是出去一提是紹興,大家都知道這地方出才子,可不好的地方恰恰也就是有才之人太多。
想想每次科舉攏共就取那么多人,取了你就沒了他,若不是在紹興,隨便擇一地,考個秀才都是輕松至極的事情,偏偏就在這里,秀才都成了老大難。
也因此,每次院試放榜,都是最讓讓紹興城里百姓津津樂道的時候。
須知,在他們心里,能在紹興考中秀才,鄉試一個舉人是絕對不在話下。紹興當地人崇仰才子,但他們崇仰的才子都是才子中的才子。
而今年院試,竟然出了個才十三歲的秀才公,還是案首。
整個紹興城都轟動了。
也是宗鉞會選地方,他所在酒樓恰恰就臨著府衙沒多遠。
這邊剛打聽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見樓下走過來一群人,一旁還有許多路人在指指點點。
這群人做書生打扮,個個都是文質彬彬,但行走之間挺胸闊步,一派意氣風發之態。
宗鉞耳尖目明,已經聽到下面有人說這群人就是新晉的秀才公了。
“鳳甫賢弟,咱們說好的聚一聚,就當是慶賀,怎么倒是你如此掃興?”
“實在不是我不湊趣,而是等著回家。”
“鳳甫賢弟乃是此次院試的案首,你都走了,咱們還有什么意思?”
“正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