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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家里的娘就歡天喜地拿著銀子走了,臨走時塞了盤兒五十兩銀子。
其實盤兒知道,她娘說的都是假話,如果真看重她,能將她一直放在這不領回去。還不是既想賣了她得銀,又怕被人知道壞了名聲。
有那幾百兩銀子到手,想必這名聲也可以不要了。
不過她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總比哪天撕破臉皮被賣進青樓的強,‘家中’姐姐就有過了年紀沒被人挑走的,最后被賣進青樓,聽其他姐姐說,那是一輩子都完了。
所以做妾就做妾吧,雖然那位富戶老爺長得癡肥了些。
*
盤兒就這么離開了蘇州,一路坐船往京城的方向駛去。
沿路上那做鹽商的老爺對她還不錯,既不缺吃也不缺穿,還派了兩個小丫頭侍候她,就是看她的目光就有點奇怪。盤兒是個膽子小的,也形容不上來,反正是被嚇得不輕,平時能待在艙房就待在艙房里不出來。
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怎么,盤兒這水鄉長大的女子竟暈起船來,吐得是昏天地暗,沒幾日人就虛弱得只能臥床不起了。
“姑娘,奴婢服侍您喝藥。”
一個身形瘦小的丫頭端著藥碗走進來,她穿了件綠色的比甲,面黃肌瘦的,衣裳似乎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站在床前的,是個與她同樣瘦小的丫頭,只是她是小臉,這個丫頭身上挺瘦,卻是個小圓臉,眼睛又大又圓,看著有幾分天真爛漫之氣。
兩個丫頭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也沒有什么力氣,只能一起將盤兒扶起來,之后一人撐著她,一人服侍她喝藥。
看得出兩人在服侍人上是生手,就讓她們這么喂著,一碗藥半數順著嘴角流了,幸虧盤兒面前墊了張帕子,不至于弄得滿身都是。
盤兒咳了一聲,道:“哀……我自己喝便是。”
也幸虧這兩個丫頭懵懵懂懂,盤兒醒來幾日,竟絲毫沒有察覺到有異。若隨便換個精明的丫頭,早就從盤兒醒來后只字片語中洞悉真相。
是的,盤兒的瓤子換了。
此時的盤兒雖還是盤兒,卻也是懿安皇太后。
只是這時的盤兒不過是個被人買下的瘦馬,她還沒有到陳家,也沒有被陳家送進東宮,幫陳家嫡出的七姑娘,也就是當今的太子妃固寵,自然也沒生下三皇子和十六皇子,之后還成了寵冠后宮的麗皇貴妃,直至兒子后來登了基,她又成了皇太后。
前一刻懿安皇太后方在慈寧宮睡下,今日是她生辰,皇帝仁孝,奉上天下奇珍為她賀壽。
見兒子兒媳恩愛,兄弟手足情深,闔宮上下風平浪靜,懿安皇太后心滿意足之余,也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功德圓滿了,若問有沒有什么遺憾,還真是沒有。
誰知一睜眼竟回到她十五之年,被送往京城陳家的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 1戲詞來自牡丹亭。
第2章
盤兒硬撐著把一碗藥喝完,非但沒有壓下嘔意,反而更想吐了。
香蒲也是個機靈的,忙從幾上的小碟里拿起一顆鹽津梅子,塞進盤兒口里。
那句‘放肆’,就這么硬生生被塞了回去。
懿安皇太后金尊玉貴,宮女太監服侍她,誰不是凈手薰香,生怕腌臜了主子,如今倒好,竟被個蠢不知事的丫頭腌臜了一回。
可——
她卻知道,她病得這些日子里,卻是這兩個半大不小的丫頭盡心盡力服侍她,每日為她凈身喂藥從不懈怠。
懿安皇太后已經記不得當年有沒有這么一場了,畢竟這些記憶太久遠,她依稀記得自己在進京的路上好像確實病了一場,卻沒有病得這么嚴重。
到底是什么變了?難道是她重活回來的緣故?
盤兒無味地咬著口中的梅子,劇烈的酸意刺激著她口腔,致使口涎克制不住地泛濫著。
直到現在盤兒依舊想不通,她到底是莊周曉夢,等醒來后依舊是養尊處優的皇太后,還是真的又活了一場。
這個問題她想了幾天都沒想通,可她知道已經沒時間給她想了。
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病,半路上裴永昌專門讓船靠岸給她尋了個大夫來瞧,脈把過了,藥也吃了不少,可她的病依舊沒有起色,倒也不是什么重病,就是渾身酸軟無力沒辦法下床。
眼見離京城沒幾日路程,她的病若還不能好,是時面臨的下場毋庸置疑。畢竟裴永昌買她來是干什么,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她得讓自己趕緊好起來。
分神之間,青黛已經給盤兒凈了面又擦了手和頸子,并將她放在床上。
盤兒試著使了使力,已經比前幾日好了許多,雖還是酸軟無力,但不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她抿了抿嘴,道:“香蒲,你去弄些熱水來,還像昨日那樣幫我熱敷按摩。我感覺比前兩天好多了,也許再來幾次就能好。”
盤兒雖不懂醫術,但她能感覺到自己這種情況養一陣子就能好,可她現在恰恰缺的就是時間,所以也只能拔苗助長,聊勝于無。
香蒲應聲下去。
不多會兒,帶著一個提著熱水的小廝走進來。
正是初春之時,天還是有些冷的,不過床前燃了炭盆,倒是不覺得冷。
榻上,盤兒羅衫半褪。
墨綠色的綢被,更顯她肌膚勝雪,膚色晶瑩。
香蒲眼含羨慕,手下動作更是輕柔,生怕傷了姑娘這身好皮子。
兩個小丫頭忙得滿頭大汗,先是熱敷,再是按摩,這按摩之法是姑娘交給她們的,也不知姑娘怎會懂得這些。
她們哪知道盤兒的瓤子早就換了,金尊玉貴的懿安皇太后什么沒見識過,她初入宮那些年的日子并不好過,為了邀寵需要保持苗條的體態,每日都要練功半個時辰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