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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一定是有難事了,搞不好還是被有錢有勢的人欺負了。】
梁玉的判斷很快得到了證實,婦人硬拉著兒子過來給她們跪下了!
蕭容低聲問侍女:“怎么回事?”侍女小聲回答:“奴婢也不知道,她沒說完就過來了。”
那一廂梁玉已經在問了:“是有誰以勢凌人了嗎?”
婦人重重磕了個頭:“求夫人發發慈悲,救救我這兒子吧!我愿為奴為仆,當牛做馬!”
“阿蠻,把人扶起來慢慢說。”
叫阿犀的少年也奔了過來,看到婦人這個樣子,眼中流露出了難過的神色來。倔強地道:“阿娘,我們……再走就是了。”婦人道:“能逃到哪里去呢?”
梁玉教兒子沒耐心,聽這些事情倒很有耐心,也不生氣,等他們說完才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婦人急切地說出了困境——她家原本勉強算是個小康,但是自從死了丈夫日子就難過了起來。她丈夫是病死的,急癥死得快倒沒花太多的錢,辦完后事還能留幾畝薄田給她們母子度日。但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日子的艱難是可想而知的,終于地也種不下去了,只好典屋賣地。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兒子長得太好,總會有點麻煩。丈夫還在世的時候,也送孩子讀過幾天書,孩子天份頗高,言談舉止比同齡人強出一大截來。現在沒錢讀書了,原先的底子還在,又常去學堂外偷聽,先生都不禁他,反借書籍給他看。
本以為苦上幾年,等兒子長大了,又識文解字,日子定能好過起來。千不該萬不該的,這孩子讓閑逛的本地刺史給遇上了,動念收他入府在書房侍候。婦人深覺若讓兒子去做奴仆,死后是沒臉見丈夫的。她寧愿自己做工也要供兒子,但是如何拗得過刺史呢?兒子這是來找親娘一塊兒逃離此地的。
蕭容她爹做事挺講道理,還能問一句:“你們沒有對府君說不愿意嗎?”
梁玉卻是見過不少這樣的事的,這種破事哪里都有,簡直見怪不怪。就算離開這里,換個地方也未必就不會遇到另一個刺史了。
梁玉在母子倆之前開口道:“別說傻話啦。他們愿意不愿意,有用嗎?”
“阿犀”唇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來:“是啊,沒用!”這個小娘子真可謂“何不食肉糜”了。“阿犀”忍不住多看了梁玉一眼。
蕭容怒道:“簡直……辜負圣恩。”
梁玉笑個不住:“哈哈哈哈,你這話說的!哈哈哈哈!這位府君去年的考評是上下,治下百姓豐衣足食,怎么辜負圣恩了?”【1】
母子二人露出悲憤又失望的神情來,婦人拉著兒子叩頭告別。梁玉道:“且住,你都讀了什么書?會解嗎?”
蕭容喜道:“阿家,你要管了?!”
梁玉點點頭,對母子二人道:“起來說話吧。”侍女們急鋪了座席,又上了茶果。梁玉先讓婦人,又對少年道:“讀過的書還能記得多少?”
少年沒有動茶果,認真地說:“都記得!”
婦人小聲補充:“阿犀看過的都不會忘。”
梁玉隨口抽了幾句《論語》問他,少年皆對答如流,越答臉色越不好。蓋因梁玉只讓他接句,接的還是“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梁玉從他表情看出來,他聽懂了,可見并不是只是會背書。【2】
《論語》這書,只要是讀書人,是都要去讀的,會背并不稀奇,難處在于理解、注釋、發揮。
梁玉又考了幾句別的書,少年又答出。梁玉想了一想,道:“你們隨我來吧。”
婦人有些驚恐,道:“夫人,我不能對不起亡夫。我不賣兒子!”
梁玉笑著擺擺手,問少年:“來嗎?”
少年想了想,從席上爬了起來。換婦人拉著兒子的袖子了,少年堅定地對母親搖了搖頭,握著母親的手,跟上了梁玉。梁玉是騎馬來的,問少年:“會騎馬嗎?”
少年搖頭。
“王吉利,讓他們送車來。”
不多時,袁宅內拖出幾輛車來,梁玉指其中一輛讓母子二人坐,她與蕭容同乘一車,一道回了袁宅。蕭容笑道:“這下可以放心了。不過,阿家要往京里寫信嗎?”如果梁玉不寫信,她也想悄悄地給蕭禮寫信告這一狀。
梁玉反問道:“你怎么知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呢?”
“誒?”
“要先查驗啊!”她知道這等以勢凌人的事常有發生,但是以弱誣強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反正吧,擱她身上,哪怕窮的時候,只要豁出去了,是真有辦法坑到比自己有權有勢的人的。
少年看起來天分不錯,她想拉他一把,那就得把前塵往事弄清楚了。帶回家看學問是不是真的,袁樵不能就光當教書匠和保姆不是?梁玉自己也不是個專職開作坊的!梁玉敲敲板壁,對王吉利道:“去州府打聽打聽,有沒有這回事。”
如果全是真的,這個孩子就可以留下來了,梁玉不介意給這樣有骨氣、有天賦的人一個機會,更愿意給他們搭個梯子。【老天爺,十年了!你凈給我些天殘地缺、歪瓜劣棗,輪也輪到給一個正經人了吧?】
前面的車里,婆媳倆小聲嘀咕。后面的車里,婦人也憂慮地問兒子:“阿犀,何苦來?”阿犀輕聲道:“阿娘,這位夫人看起來不像府君那么跋扈的。況且,如果逃不過,賣給她比賣給那一個要強。”說完,仿佛被自己的念頭驚到似的咬住了嘴唇。
婦人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車停下時,婦人慌忙擦了擦眼淚,洇濕了一片袖子。母子二人踩著凳子下了車,跟著進了袁宅。梁玉一氣將他們領到書房,她想再考一考這個少年。
書房里正有人,袁樵父子才從族學里回來,正在說話。袁樵看這些子弟都不大看得上眼,內里確有品德好的,學問卻又次了一點。袁先勸道:“袁家子弟,但凡能拿得出手,斷不至于剩到現在的。”
袁樵扶額。
“二條”跑進來匯報:“大人!不好了!夫人帶回來一個可漂亮的孩子!”不曉得又要干什么大事了!
袁樵父子驚起,一齊迎了出來。袁先叫一聲:“阿娘。”與蕭容到一邊嘀咕。梁玉已對袁樵說:“小先生,幫我個忙好不好?”聲音又軟又糯的,袁樵有點害怕。
待聽說是要考學生,袁樵將阿犀打量了一番,也很滿意阿犀的模樣,道:“隨我來吧。請這位娘子去奉茶。”蕭容又想看阿犀如何,又想照顧婦人,頗為躊躇。梁玉笑著叫:“桂枝。”桂枝上前將婦人請了去。
兩對夫婦將阿犀帶到書房,梁玉道:“他讀的幾本書都很熟。我想知道是否真的過目不忘,你給雜抽幾本書,又或是文章。唔,其余隨你考。”
袁樵問道:“若是答不上來,就能不管了嗎?親民官代天牧民,怎么能自己欺壓百姓?”
梁玉道:“一件歸一件,那是一件是官事,這一件是私事,怎么我不能兩件事都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