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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給點書吧
這天一大清早,梁家全家就起來了,梳洗一新,換上了新裁的衣裳。鞋襪巾帽都是全新的,女眷的插戴也是新的。這些居然都是禮部給準(zhǔn)備好了的,不消說,都是蒙了蕭司空的特別照顧才有的待遇。
門前早停了準(zhǔn)備好的馬車,也不是梁家那輛寒酸的車,梁玉一眼望去,長長排了一列。
梁玉跟南氏一車,這回車上就沒有梁滿倉父子了。車夫甩響了鞭子,馬車緩慢的啟動,而后漸漸加速。南氏才低聲說:“玉啊,穩(wěn)著點,別給你姐丟臉?!?
“哎?!绷河裥睦锸蔷o張的。見識過了袁家的真·豪宅之后,她對“富貴”二字不敢有一絲輕忽了?;蕦m,一定是一個比袁府更壯麗的存在。
事實也是如此,他們沒能從正門入,而是從永安門入內(nèi)。這門比袁府的門還要大!梁玉驚嘆一聲,皇宮里的場院真大!大得讓從小在田埂上瘋跑的人都覺得詫異——土地這么寬廣是應(yīng)該的,怎么人建的宅院房舍也能有這么大的庭院?!
宮殿座落在高高的臺基上,臺子都比一般人家屋子還要高!神仙宮殿也不過如此了吧?
從車簾往外看,不時有些穿著一樣衣服的宦官、宮女往車邊打量。走不多時,車便停下來了——他們需要步行了。引路的有禮部的官員也有宦官,禮部官員不停的叮囑:“依演練的行禮即可,不要慌張。圣上問的時候再說話,否則不要多言?!?
宦官則說:“圣上和娘娘們都在?!?
梁滿倉很想知道這個“娘娘們”都有誰,但是不敢問,他已經(jīng)被皇宮的壯麗給震憾住了。好在禮部官員代他問出了問題:“都有哪幾位娘娘在?”
宦官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皇后娘娘、賢妃娘娘、梁才人,都在的。”
梁才人必得在的,來的是她的家人,皇后是后宮之主,出現(xiàn)也很正常。賢妃的出現(xiàn)就很值得玩味了,梁玉在心里默默的評估。賢妃的兒子,不正是太子的有力的對手么?
今天這事兒恐怕沒那么好應(yīng)會,梁玉暗暗警惕了起來。
宦官答完話忘記過去不再多言,只管催促:“快些走吧,陛下散了朝就這一會兒功夫。”說話間,前面一隊人走了過來,宦官登時像只受了驚的鵪鶉,縮著手在一邊不敢動了。待到這隊人走近了,梁滿倉才大吃一驚:“蕭司空?”
來的正是司空蕭范,他生得相貌堂堂,一部美髯,不經(jīng)意地在眾人面前頓了頓,風(fēng)輕云淡地問了一句:“這是何人?”
【你就裝吧!】知情者心中唾棄。
宦官還是認真地答了,蕭司空淡淡地飄過來一句:“那就好生伺候著,不許裝神弄鬼!”
宦官連聲答應(yīng),蕭司空已經(jīng)走遠了。其實大家都沒有發(fā)覺,跟在他后面的,正是他的幼子蕭度。蕭度非常的不理解,打量左右都是自己人,才問道:“阿爹,先前梁氏反復(fù),如今何必再管?”
蕭司空挑挑眉:“哦?真的可以不管嗎?”
蕭度一時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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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宦官的引路下到了一處殿閣,依舊是高高的臺基,上面一座壯麗的宮殿。梁玉抬頭一看,上面的匾額上三個大字——承慶殿。承慶殿是干什么的,梁玉并不知道,承慶殿在宮里的位置,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很緊張的。這一次會面,關(guān)系到她全家能否在不受皇帝待見的前提之下,過得好一點。
到了殿前,還不能入內(nèi),得先通報,得了允許才得以進入。
大殿高挑,比家里的宅子要敞亮得多。梁玉不敢抬頭,跟家人一道按照學(xué)習(xí)的行了禮,報了名。聽到上面宦官宣的免禮,才敢起身抬頭。她不會羞于承認皇宮的氣勢一時之間令她無所適從,好在她天生賊大膽,片刻之后膽子又回來了。悄悄抬眼往上首看去,心里估摸著哪個是她大姐。
上面正中坐的肯定是皇帝,她姐姐就在那三個坐著的婦人中間。
皇帝是個四十上下已留了須的中年男子,相貌端正帶點英武之氣,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氣勢。
離皇帝最近的一個婦人看起來也略有些年紀(jì)了,很是雍容大方,年輕時應(yīng)該是個美人。度其位次,應(yīng)該就是皇后。比皇后略次一點位置的是一個美人!眼含秋波、眉如遠山,還笑盈盈的。末座的就是一個略顯憔悴的人了,不用懷疑,梁玉就認為那是她姐。
作為親姐妹,兩人眉眼間還是有一點相似的,這種相似甚至延續(xù)到了太子身上。那個少年十四、五歲的樣子,眉目間還有兩、三分像梁玉,跟梁玉拿出去說是兄妹倆,也是有人信的。
梁玉猜得并不錯,這幾個人正是皇帝與妻妾、太子。
當(dāng)今天子姓桓,諱一個琚字,今年剛好四十歲,在位剛好二十年。皇后是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伴著他由王妃而太子妃而皇后,是名門杜氏的閨秀,端莊嫻雅,不奢不妒,風(fēng)雨幾十年,唯一的缺就是無子。凌賢妃則是皇帝現(xiàn)在的心肝寶貝,承寵十余載,如今育有兩兒兩女,三十歲的人了,正在女人一生中最絢麗的年紀(jì)。
梁玉的大姐今年三十二歲,比之凌賢妃卻差之甚遠,姿色不如,氣色更是不如。
杜皇后固然是相貌不差,但是美貌已被歲月磨去了很多,非常遺憾的是,歲月磨掉了她不少美貌,卻又沒有為她增添魅力反而添了一點刻板。梁才人呢,長得底子不差,卻又不頂美,歲月也沒有給她增添好處,反而因為在夾縫里求生存,整個人都沉默而無趣了起來。唯有凌賢妃,怎么看怎么可愛。一張臉哪怕不做表情,也讓人覺得鮮活。她一雙眼睛看著你,你就覺得自己已進了她的心里,是她眼里心里的獨一無二。讓你想她永遠開心。
梁玉心里輕嘆:單看這個樣子,我也更喜歡賢妃些。就梁玉抬頭這會兒功夫,皇帝往梁家身上掃了一回,看了皇后一眼,已經(jīng)跟凌賢妃眉來眼去三、四次了。
梁玉打量他們的功夫,坐著的人也在看梁家這烏泱泱一群人,有皺眉的、有想笑的、有嘆息的。梁才人的眼神忽然活泛了起來,悄悄掩住了口,極力壓抑著不要馬上落淚。
桓琚其實不想見梁氏的。他對梁才人沒什么感覺,對梁才人的家人也不可能重視。但是凌賢妃勸他:“陛下不能為太子而忍耐一、二嗎?就算是為了妾,免得叫人說是妾從中作梗,攔著陛下?!?
桓琚想了一想,好像也有點道理,并且梁氏從民間來,或許可以問一些民間的事情,便答應(yīng)了。
本就沒有抱什么希望,今日一見便也不覺得失望,意外之喜當(dāng)然也是沒有的,桓琚頗有點意興闌珊的意思。梁家人里,已經(jīng)有那么幾個一臉的期盼,眼淚都要落下來了,桓琚不免掃興,他不大愛看人哭。
凌賢妃對他連使眼色,桓琚一擺手,對太子桓嶷道:“你們先認個親,咱們再說話。”
一句話仿佛解了禁,原本被禮部訓(xùn)練得很好、循規(guī)蹈距的梁家人便解放了。南氏當(dāng)先哭了一聲:“我的金??!”把桓琚聽傻了。
梁玉叫“玉”,不是因為“滿倉”斯文了,知道君子如玉了,而是因為梁玉的大姐叫“金”、死了的二姐叫“銀”,輪到她可不就叫“玉”了么?桓琚哪知道梁才人叫什么名字???
南氏一哭,梁才人也淚如雨下,梁才人一哭,梁家人便不能不跟著哭,大人一哭,把小孩子們都給嚇著了,攢一堆號啕了起來。桓琚面無表情地掩住了耳朵。皇帝有如廝舉動,看的人心里都有了數(shù),梁才人身邊侍奉的一個宮女忙上前提醒:“陛下、娘娘面前,小郎君小娘子宜加管束。”梁家上下又一陣忙亂,嚇唬住了孩子不叫哭鬧。
一家人圍著梁才人,弄得梁才人手足無措,她很久沒有受到這樣的關(guān)懷了。兒子冊封太子,大家賀的是皇后,因為杜皇后才是太子的母親。她這個生母就得隱著,是個保姆一樣的存在。但是自己的父母兄弟,那是骨肉至親?。×翰湃说碾p眼也模糊了,不停的說:“我很好,我很好,我一直都很好,就是惦記你們。”
杜皇后見狀,大大方方地跟桓琚說了一句:“這是真情流露呀,想來十余年未見了吧?不這樣才奇怪了呢。天下父母心?!被歌⒎畔率郑班拧绷艘宦?。
梁玉平素在家里有臉,但是排個次序,她得排嫂子們的后面。想湊都挨不上,心中只覺得奇怪,她心里難過,但是一點也不想哭。直到南氏將她領(lǐng)到梁才人眼前,說:“銀命不好,早早去了,這是你小妹妹,玉?!绷河癫排c梁才人打了個照面。
梁才人哭得淚人一般,又不停的說:“好好好,你好好孝順爹娘?!绷河窈龅匾魂囆乃幔@是一個十七年沒見著親人的人吶!也流下淚來:“哎,就是總淘氣,惹他們生氣。大姐好好的,娘才開心。”梁才人破涕為笑:“哪有這樣說話的?”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拉著妹妹,又猶豫著看桓嶷:“瞧,這是太子?!?
南氏只管說:“好好,長這么大了?!鼻铱耷倚?。
太子的表情一向有些木,此時更是一丁點動動面皮的意思也沒有。外祖家真的不能撐門面,且從未見過外祖,也沒什么感情,整個梁家也沒有什么特別惹人注目的優(yōu)良品質(zhì),那位據(jù)說是大舅媽的婦人,一把鼻涕就甩在了地上,真是……慘不忍睹。他的目光在外祖一家的身上掃射,只在外祖母身上多停了一會兒,又在據(jù)說是自己姨母的小娘子身上多看了一會兒,心道,只有這個還能看些。瞥了一眼母親,不由操起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