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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遠直沉沉一嘆,看起來那么老實懦弱的一個婦人,心腸卻是如此歹毒。斟酌一番,他提筆寫了一封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思量片刻,紀遠直站了起來。
阿漁被安置在府衙邊上的小院子里。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太陽底下,仔細挑著野貓身上的虱子。
小野貓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周父周母全招了,阿漁翹起嘴角。
前世,周母死得早,周父死得恰到好處。
險些被侮辱的過程中自衛殺人,哪怕女孩兒是受害者,外人依然不會口下積德,傳揚出去,原身這輩子徹底毀了。所以靖安侯府不能清算周父周母的罪行,免得拔出蘿卜帶出泥。
周父周母的惡行被一床大被遮蓋,靖海侯府對外宣稱,兩個孩子抱錯是意外,只怪造化弄人。
鳩占鵲巢的小杜鵑只是陰差陽錯下的幸運兒而已。
幸運兒。
誰能比蕭雅珺更幸運,出身卑微,親生父母就鋌而走險為她謀來顯赫的出身,飛上梧桐成了鳳凰。身世大白之后,有顯赫的未婚夫保駕護航,依舊安安穩穩地棲在梧桐樹上。再大風雨的也吹不到淋不著她,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這一世,可沒這么幸運了。
“哪來的貓?”
看見進來的紀遠直,阿漁站起來,笑得有些拘謹:“它自己跑進來的。”
桀驁難馴的野貓在她懷里乖順得不可思議,紀遠直笑著道:“它挺喜歡你。”
阿漁抿唇笑了笑,這天下就沒有不喜歡她的貓。
“大人。”奉命過來看顧阿漁的陳婆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見到那碗褐色的藥,紀遠直想起了郎中說的話,她的身子骨因為饑寒勞累虧損的厲害,務必仔細調養,否則折損壽數。
陳婆回稟她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腰臀至右大腿還有一片猙獰的燙傷疤痕,是當年周大柱怕人發現沒有胎記故意燙傷的。
越是了解她這些年的遭遇,紀遠直對周氏夫妻的厭惡就加深一分,人性險惡在這一家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紀遠直笑容溫和,宛如一位可親的兄長:“你先喝藥。”
“放涼了,溫度剛剛好。” 陳婆滿目憐惜,那群天殺的怎么下得了手。
阿漁接過碗,乖巧道謝:“謝謝婆婆。”
皺著眉頭咽下難喝的要死的藥,回頭等事了了,她得好好調養下這具破敗的身子,目前的形象著實有些磕磣了。這可憐孩子身無二兩肉,竹竿似的身軀頂著個大腦袋,一張臉瘦得顴骨凸出兩頰凹陷,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大得瘆人。
這身子五官并不差,可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周家人那么作耗的。再過三五年這種日子,原身能活生生被磋磨死。當年原身能被氣死,主要原因還是早年虧了元氣,回到侯府后心思郁繞,也沒來得及調養過來。
眼下她接手了,豈容自己這么寒磣。好不容易當回人,她可得過足了癮。
陳婆端著空藥碗下去了。
紀遠直看著阿漁:“周大柱夫妻倆招了。”他簡單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阿漁怔了半響,倏地如釋重負一般松開肩膀,喃喃:“他們不喜歡我,不是因為我不夠好,只是因為他們不是我爹娘,真好,真好。”
說到后來聲音越來越輕,眼眶慢慢濕潤,聚成淚,一滴一滴往下漫,順著尖尖的下巴滴落。
紀遠直心里有些堵:“你是個好孩子,你沒有任何錯,錯的是他們。”
阿漁眼淚流得更急,唇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懷里的野貓溫柔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喵~”
連貓都騙過了,阿漁抽噎著想,自己的演技越來越好了。
……
紀夫人匪夷所思地瞪著兒子寄回來的信,一個鄉野村婦調包了堂堂侯府嫡女,合著這十三年來表妹一家如珠似寶捧在手心里疼寵的是個竊居的冒牌貨,親生女兒在鄉下被欺凌虐待。
豈有此理!
紀夫人緩了好半響,細細問送信的長隨經過。
隨著長隨的敘述,紀夫人氣得身子發抖,簡直欺人太甚。理了理心緒,紀夫人立刻前往靖海侯府。
“今兒風真好,把你給吹來了。”游氏笑盈盈地拉住紀夫人的手。年近四十的游氏風韻猶存,娘家夫家皆蒸蒸日上,丈夫敬重,膝下三兒一女也爭氣,萬事順心之下,她神采飛揚面色紅潤,看著不過三十出頭。
紀夫人忽然有些不忍。
看清她神色的游氏心里咯噔一響。
紀夫人穩了穩心神先問:“表妹,我問你個事,雅珺臀上是不是有塊胎記?”
游氏怔然,因胎記地方生得不雅,恐有人以此取樂,損及女兒閨譽,遂除了幾個至親之外也就貼身伺候的下人知道。
游氏彷佛明白過來,登時氣急:“是不是有人嘴壞取笑珺兒。”
見她如此著急心疼蕭雅珺,紀夫人心情復雜,硬著頭皮說了孩子被掉包的事。
這個消息無疑于晴天霹靂,炸得游氏魂不附體,惶惶失態。
游氏想說,表姐你別逗我,這哪能開玩笑。可喉嚨里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她知道,紀夫人不可能跟她開這種玩笑。
那邊已經承認,人證物證都有,連珺兒那么隱秘的胎記都說出來了。
珺兒不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