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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鄧名不放心管效忠,他想讓總督幫他放人?!笔拐甙咽虑榈慕涍^從頭到尾給梁化鳳述許了一遍,期間好幾次梁化鳳打斷使者,讓他們重新說。因為這局面的復雜程度是梁化鳳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鄧名的許多邏輯他聽了好幾遍還感覺暈乎乎的,最后折騰了好幾個時辰,梁化鳳才勉強理清了來龍去脈。
聽完后,梁化鳳在營帳里轉了幾圈,如果沒有郎廷佐,他自己絕對斗不過蔣巡撫和管提督的聯盟。在剛弄清楚形勢已經險惡到什么地步后,梁化鳳也生出過逃跑的念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渡過長江,到了安全的揚州再向朝廷哭訴,和管效忠、梁化鳳打筆墨官司。
不過郎廷佐的使者向梁化鳳指出,只要他逃去江北,那朝廷就一定會倚重管效忠和蔣國柱,希望他們能夠守住南京;而且他們作為鄧名唯一的合作對象,守住南京的可能性還不小。若是管效忠和蔣國柱守住了南京,郎廷佐被殺,那他們多半給梁化鳳扣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梁化鳳僅靠一張嘴,和這幾個郎廷佐標營的證人,想扳倒兩個守城功臣是不可能的。
就算朝廷也不信任管效忠和蔣國柱,不顧天下官員的觀感把這兩個人治罪了,臨陣脫逃的梁化鳳一樣沒有好結果——朝野只會看到他自行脫離了戰場,既沒有回師鎮壓馬逢知也沒有增援南京,那梁化鳳就會成為有史以來任期最短的江南提督。
這種結果梁化鳳當然不愿意接受,他把郎廷佐的信拿起來看第二遍,接著又詢問了使者幾句。郎廷佐聲稱已經與鄧名達成初步協議:一旦南京釋放閩軍戰俘,他就可以獲得自由,到時候郎廷佐和梁化鳳的同盟足以壓倒管蔣;閩軍俘虜有不少都是梁化鳳的功勞,甘輝、余新和他們很多部下都是他抓住的,但郎廷佐指出鄧名愿意用清軍來交換他們而不是白白釋放,所以梁化鳳的功績不可能被全盤抹殺,尤其是鄧名還抓住了幾個旗人,也都沒有處死而是會用來交換;最后鄧名還愿意再送梁化鳳一份功勞,就說是他偷襲明軍營地,把郎廷佐救出來的。
“總督大人被我救出來后,可以說是在敵營里探聽到的管效忠和梁化鳳的陰謀;總督大人還是旗人,相比蔣國柱那個戴罪巡撫,他的話更可信;到時候把管效忠和蔣國柱宰了,不但可以報他們謀害我的仇,還可以得到守住江寧的功勞。這個江南提督是我拼死拼活掙回來的,豈能被管、蔣二賊白白搶走?”梁化鳳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終于下定了決心,他猛地伸手拿起郎廷佐的兩封信,毫不猶豫地撕了個粉碎——既然要配合郎廷佐,那兩江總督的名聲就必須要好好保護,絕不能給別人留下攻擊的機會,同時也是向郎廷佐的心腹表明態度,展示自己絕不偷生的忠誠。
松開手,梁化鳳讓碎片灑落在地面上,抬起頭,看到使者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知道對方到此終于徹底放心,知道自己不會把他們交給朝廷:“總督大人要末將怎么干?”
……
這兩天鄧名一直沒有派使者來,管效忠和蔣國柱又開始疑神疑鬼起來,不知道明軍那邊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我們連密旨都抄給了他一份,郎廷佐不可能說的比我們還清楚了?!惫苄е艺f這話也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城門的士兵來報:說郎廷佐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為了以防萬一,管效忠還秘密集結了心腹,若是郎廷佐真的回來就只好拼一場了,雖然明目張膽地謀殺總督罪過不小,但蔣國柱和他也可以硬說郎廷佐是回來勸降的。之前郎廷佐的心腹大都被鄧名殲滅了,被俘更導致他的威信嚴重下降,現在城中沒有誓死效忠兩江總督的軍隊,;管、蔣二人的心腹雖然也不是很多,駐防八旗由于怨恨管效忠也指望不上,但一、兩千死黨他們還是能湊的出,這是他們對郎廷佐的一個巨大優勢。
“鄧名又不是笨蛋,他不可能放郎廷佐回來,”蔣國柱安慰管效忠道:“只有郎廷佐活著,他才能威脅我們,要是放郎廷佐回來,無論是我們殺了他還是他殺了我們,鄧名都沒戲唱啦;我們贏了不用說,就是郎廷佐贏了,也肯定要食言?!?
“可難道要真的把甘輝他們還給他么?”管效忠問道。
“當然不還,這是我們唯一能拿得住鄧名的地方了?,F在我們就是拖,看誰先沉不住氣?!笔Y國柱恨恨地說道,達素率領的第一批援軍已經到了山東,正沿著運河趕來南京:“等援兵快到了,鄧名說不定就忍不住把郎廷佐殺了?!?
“可援軍到了我們也不好辦了啊?!惫苄е矣X得達素一到,他們就不好和鄧名交易了,到時候若是鄧名真把郎廷佐活著放出來了,他們也沒法殺人滅口了,何況他們還指望著獨占保衛南京的功勞。
“所以我說要看誰先沉不住氣,這個時候誰先動,誰就輸了?!笔Y國柱打算咬緊牙關,挺到實在挺不下去的時候再做退讓,和鄧名拼一拼心理素質。
不過除了煩心事外,也有有好消息傳來,馬逢知果然殺了梁化鳳一個措手不及,讓本來就混亂不堪的東南局面變得更加糟糕,這樣朝廷就更不敢罷免蔣國柱他們了;將來明軍退兵后,也更沒有底氣處罰他們這兩個堅守孤城的忠臣。
“或許鄧名去打梁化鳳了?!惫苄е乙慌哪X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算著這一兩天梁化鳳就該到了,鄧名肯定是去伏擊他了,他不在軍中,所以沒有派使者來和我們交涉。”
“對啊?!笔Y國柱也是一拍大腿,由衷地稱贊道:“管帥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定是如此,我是杞人憂天了?!?
正在兩人長出一口氣,相視而笑的時候,一個從城門來的傳令兵沖進兩江總督府:
“啟稟巡撫大人,梁提督已經進城了?!?
“梁提督,哪個梁提督?”蔣國柱頓時色變。
“就是江南提督啊?!眰髁畋樕项H有迷惑之色,他不知道蔣巡撫為何會由此一問。
“怎么不通報我就放他進城了?”管效忠也大叫了起來。
“可……可,確實是江南提督本人沒錯啊,梁提督是奉命來援啊?!眰髁畋静恢涝撊绾位卮?。
梁化鳳從東面來,卻繞過了半個南京,從南面進的城,這個城門的軍官有好幾個是郎廷佐的人,一見到梁化鳳抵達立刻就打開了城門,其他人見到確實是江南提督,驚喜還來不及,當然不會阻止這樣的行動。
管效忠和蔣國柱面面相覷,不過還以為是梁化鳳臨時改路,與鄧名錯過了,他們就派人去請梁提督到總督衙門議事。但梁化鳳說什么也不肯來,說軍務繁忙無暇分身,若是蔣巡撫和管提督有急事可以去他營中說。這兩個人心中有鬼,當然不敢去梁化鳳軍中,正在他們商議對策的時候,門外有有人來報,說是鄧名的使者來了。
兩人急忙讓把使者帶進來,見到使者后,蔣國柱就急不可待地問道:“你沒有撞上梁化鳳吧?”
“沒有?!编嚸氖拐吒嬖V對方,他仍是走的以前的老路,由管效忠的心腹縋上城,然后直接帶來兩江總督府。
蔣國柱提起來的心頓時又放回了肚子里,不過還是囑咐道:“以后要更加謹慎,回去后告訴你們提督,梁化鳳進城了,以后要小心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