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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蕪湖的韃子急忙趕來,見我已經有現成的停泊地,還有修好營墻的營地,肯定會過來一起住,不冒被劫營的風險。”李來亨點頭道,腹謗了一句:“剛剛你還說要堂堂正正交戰的。”
李來亨試探著問道:“提督是不是打算火燒赤壁?”
“虎帥知我肺腑也。”鄧名哈哈笑道:“除了火燒赤壁,還有火燒連營。”
看到蕪湖各路水師紛紛抵達,南京守軍頓有撥云見日之感,但當夜,他們就又一次墮入了絕望之中。長江好像都在燃燒,江邊營地的大火更是沖天而起。看著城外燒得通紅的江面,江寧知府感覺自己就好像看到了地府一般。
“投降,還是不降?”知府扶著城垛,怔怔地看著遍野的火光,反復念叨了一個晚上,如果不是看到城門上的那些八旗兵,知府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來。
紅光映滿天空時,南京城內的旗民也是徹夜未眠。鎮江一戰后,大部分滿城居民已經是孤兒寡母了,幸存的男人也都去城上守衛,無暇回家。滿城的婦女們,竭力安撫著因為天空異色而哭鬧不休的孩子。雖然不知道城外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她們也知道這多半是對清廷不利的惡兆。
一夜之間,江西、南京的清軍水師化為烏有,從江西趕來的綠營,以及南京周圍所剩無幾的精銳蕩然無存,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回師途中的管效忠、蔣國柱所率軍隊。這二人在郎廷佐被俘的第二天剛剛被革去官職,奉命帶領本部返回南京,聽候兩江總督發落。
而身份暴露的李來亨也重新張起夔東軍旗,與鄧名合軍一處。
……
又過了兩天,北京。
順治扔下剛到的南京急報,無力地長嘆了一聲:“洪承疇的謀略根本就有問題,原本就不該在肅清海逆,占領三峽前冒然進攻西南。現在朝廷精銳盡在西南,而湖廣、東南如此空虛,朕若是海逆、闖賊,也肯定是要殺出來的。”
“洪承疇確實昏聵,壞了皇上的大事。”索尼恨恨地說道。這幾個月湖廣和東南大亂,很顯然罪魁禍首就是當初的長沙幕府,洪承疇的規劃漏洞百出,竟然根本沒有注意到來自三峽的威脅。
“如果要平西王放棄貴州,朕得拿什么補償他?”順治輕聲問道。
“恐怕……恐怕少不了。”鰲拜說完又急忙補充道:“皇上,但現在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是,朕明白,不知道管效忠和蔣國柱回到南京沒有?發急報給南京,蔣國柱官復原職,管效忠嘛,先領江寧提督吧,告訴他們,只要保住了南京,朕就既往不咎了。”
“遵旨,皇上。”
“還有梁化鳳,讓他不要急著整頓馬部了,把蘇州的兵馬都立刻帶回南京。”
……
杭州灣,靠近吳淞口的海面上。
鄭成功遙望著海平面,閩軍雖然退出長江后陸續駛向舟山,會在那里稍作停留然后返回福建,而鄭成功本人一直呆在后隊,不懈地打探著余新和甘輝的情況,總盼望著有奇跡發生,這二人能夠逃脫。
同時鄭成功還試圖說服馬逢知和他一起離開,但任憑鄭成功反復勸說,馬逢知總幻想清廷或許不會追究他的罪責。
六天前,馬逢知終于還是去蘇州了,兩天前,鄭成功得知馬逢知被捕,就再做一次嘗試,希望勸說馬逢知的心腹部下反正,不過他也知道此事希望渺茫。
“是該走了。”鄭成功看著使者的船只駛回,打探到的消息多次證實甘輝和余新均被俘,馬逢知的部下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反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清軍會很快開始清洗吳淞的馬部,留下也沒有任何事情可做了。
“大王,南京烽火!”使者跳上船后,興奮地把幾張邸報交給鄭成功。
“南京怎么還有烽火?”鄭成功疑惑地打開這些馬部秘密轉交的情報,才看了幾眼,他的手指就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
本章完
第三章 八百里分麾下炙
第一節 秘旨
梁化鳳宣讀了秘旨后,管效忠和蔣國柱就垂頭喪氣地帶著本部兵馬返回南京,新任的江南提督梁化鳳把他們送到蘇州府邊境,然后回頭安撫軍心,與那些新的部下拉交情。看到前不久還對自己奉承不休的文武官員們現在如同躲避瘟疫一樣地躲著自己,蔣國柱心中氣恨難平,暗暗發狠說將來一定要給這些小人些顏色看看;但管效忠像是已經完全看開了,聽到蔣國柱的私下抱怨后,他平淡地說道:“換我是他們,也會如此的,這已經不干我的事了。”
正如順治預料的,蔣國柱在離開蘇州府范圍后,又開始騰起希望,認為朝廷對他們的處理未必很重,很可能只是罰銀、降職而已,畢竟他們最后還是擊退了鄭成功。蔣國柱再次找到管效忠,偷偷猜測朝廷會給他們什么樣的處罰,但管效忠仍是一副灰心喪氣的模樣,搖搖頭,依舊還是那句話:“朝廷怎么處置我們,不干我的事,我只要聽命把部隊帶回江寧就好。”
兩人和他們的本部軍隊磨磨蹭蹭地剛踏入常州府境內,就見到沿江的烽火臺被盡數點燃了。蔣國柱正驚疑不定的時候,南京的求救使者者發瘋一般地趕來,稱鄧名統帥數萬大軍,突然殺到南京城下,兩江總督郎廷佐失陷敵手。
“鄧名不是在湖廣么?他怎么飛過來的?”蔣國柱聞言大驚,不能置信地問道:“而且數萬闖賊,是怎么潛行到江寧城下的?”
作為前江南巡撫,蔣國柱對清軍的部署非常清楚,知道在鄭成功退向崇明島后,兩江的水師已經悉數趕去蕪湖,對張煌言的浙軍展開圍追堵截。不久前雖然聽說清軍在安慶受挫,但這與大局無損,清軍仍然穩穩地把南京上游的長江江面控制在手中。
“肯定沒有數萬人,”管效忠聽聞此事后,好像也恢復了一些精神,他立刻做出了判斷:“一定是在夸大其辭。數萬兵馬每日消耗的糧草不提,沒有長江他們怎么運輸輜重?就算他們有足夠的騾馬和車輛,走陸路那是多么大的動靜?肯定早就被發現了。這一定是少數流竄的潰敵,也沒有什么武器輜重。”
“那他們怎么打垮江寧城下的我軍,還把總督大人抓走了?”雖然管效忠的戰斗經驗遠比蔣國柱豐富,后者也一向相信他的判斷,但形勢突然大變,他還是很難相信這是一支潰兵能做到的。
“多半是總督大人沒有防備吧,就好像我們打鄭成功那樣。”管效忠口氣淡淡地說道。他從皇太極時期就給滿清賣命了,松山、錦州之戰都曾參與,經歷大小數十戰,入關后曾十幾次作為指揮官與明軍交戰。正是因為這眾多的功勞和豐富的軍旅經驗,清廷才會任命他為江南提督,為滿清把守要害之地。
蔣國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對管效忠嚷道:“好機會啊,我們星夜趕回江寧解圍,救出總督大人,這是老天送給我們立功贖罪的機會啊。”
“沒用的。”管效忠搖搖頭,他覺得這已經不是立功的問題了,而是滿洲八旗覺得自己欠他們一筆血債。這幾天來管效忠仔細思考過,滿洲八旗并沒有多少人,大都沾親帶故,鎮江一戰四千滿洲八旗兵陣亡,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普通旗丁,差不多都有或遠或近的親戚、熟識的朋友喪生,肯定不會有人說自己的好話。管效忠看了一眼興奮的蔣國柱,覺得這個難兄難弟都要比自己的情況強,畢竟管效忠是一軍的統帥,是戰敗的第一責任人。
聽管效忠說完理由,蔣國柱也呆若木雞。之前他還向鰲拜、索尼等皇上的心腹大臣行賄,希望他們能幫自己美言幾句,可這兩個人也有遠房的子侄,或是寵愛的旗中奴才戰死。
“再說,蕪湖的駐軍聽說后,肯定會立刻回師江寧,他們順流而下可比我們快多了。”管效忠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蔣國柱最后的僥幸心理:“我斷定鄧名沒有輜重糧草,兵力也十分薄弱,估計用不了兩天就會被看破虛實,等不到我們回師就會再次被趕走。唉,這都與我們無關嘍。”
蔣國柱和管效忠共事很久,知道對方在軍事問題上言必有中。鎮江之敗,主要是因為鄭成功兵強馬壯,統帥才能也非常了得,并不能因此就說管效忠無能。但蔣國柱仍有些不甘心,還是盼望管效忠判斷有誤,盼望如果蕪湖的清軍反應遲鈍,沒有能夠及時給南京解圍。蔣國柱更希望管效忠對朝廷的猜測有誤,皇上會因為他們擊退鄧名而寬恕二人。
在常州府又走了三天,新的消息傳來,管效忠的判斷沒錯,清廷的水師果然悉數返回南京,但結果是被鄧名一網打盡。除了水師以外,江西赴援南京的綠營也統統被殲滅。這個結果自然讓蔣國柱目瞪口呆,管效忠也是莫名其妙,經過仔細詢問后,兩人才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請。
從蕪湖趕回南京后,連日奔波的清軍相當疲勞,見到先期到達的岳州副將胡老小已經修起了大片的營地,營墻堅固,而且還是雙層的,壕溝也挖得相當深,內外兩側都布置了鹿角。清軍都相當高興,覺得這胡老小雖然膽小,但也有膽小的好處,這么堅固的營地足抵得上十萬大軍。
官兵們進營后倒頭就睡,想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與明軍交戰。但不想給大家準備營地的胡老小,真實身份竟然是興山巨寇李來亨。當夜闖軍火燒連營,和浙軍一起利用營墻包圍了大亂的清軍——原來李來亨修那么堅固的工事是給清軍準備的。營中有不少悍勇的將士,要不是明軍修筑了雙層的營墻和壕溝,雖然事起突然,但這些江西和南京的精兵也未必就會被明軍一網打盡了。
最倒霉的恐怕是兩江總督的標營,他們本來去巢湖追擊張煌言,殺散了跟隨在張煌言身邊的親衛,雖然沒有追到張煌言本人,但也成功地完成了南京交給的任務。標營得勝返回蕪湖后,還沒坐穩就得到南京遇險的消息,就又急匆匆地乘船趕回,結果也一起遇難。
“太卑鄙了!”蔣國柱怒發沖冠,大罵鄧名和李來亨已經無恥到極點了。
“這干我們什么事?”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管效忠動容了,他平靜地聽完了事情的經過,然后繼續帶領兵馬向南京前進。